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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对话《我最后的家宴》导演:对印尼华人,要直面历史,而非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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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潮观鱼 阮佳琪】
1988年5月的一天,印尼某个华人集聚的小镇上。
街巷已是满目疮痍,打砸抢烧随处可见,妇女、孩童的哭嚎不绝于耳。
截图自《我最后的家宴》预告片 下同
捧着一盒“酸糖”的男主角Encek仓皇奔逃,很快被三五成群的暴徒打翻在地。
拳头如暴雨般落下,可那罐糖果,他始终死死护在怀中。
在他漫长的岁月里,这颗酸糖贯穿始终,串联起一段五味杂陈,满是酸楚、温存与沉重过往的人生往事。
镜头回到30年后的2018年,Encek佝偻着身躯,独自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这名印尼华裔老人,一生经历了无数风雨。在爱妻病逝后,他深陷极度的孤独与对妻子的无尽思念中。
到了76岁这一年,他对人间再无留恋,心中唯一的渴望就是:平静地死去,选择大海作为他与亡妻再度重聚的归宿。
在实施这个“死亡计划”前,Encek决定操办一场隆重的家宴。
这顿充满仪式感的晚餐,既是他与子女、与过往人生郑重道别的死亡仪式,亦是迟来半生、用以弥补亡妻的婚宴。这也是影片片名《我最后的家宴》的由来。
而这场最后的家宴也如同一把钥匙,缓缓揭开了这个华裔大家族尘封数十年、深埋心底的家族往事。
在家宴繁琐又艰难的筹备过程中,Encek不由自主回忆起年少时与妻子相知相爱的岁月。零碎记忆也慢慢勾起他作为一名华裔孤儿,在印尼颠沛求生的创伤经历。
Encek的半生沉浮,始终与印尼华裔群体承受的历史伤痛、时代动荡紧密交织。
影片依次铺展1960年代、1970年代与1998年三个极具时代烙印的阶段,导演极为克制地将原著小说中跨越半个世纪的宏大历史风暴,折叠进了一场看似寻常、实则暗流翻涌的家庭晚宴之中,也道尽一个华裔家庭在时代颠簸里寻找自我身份认同的漫长挣扎。
当男主角最终决定将大海作为与亡妻重聚、走向死亡的终点时,电影的色调呈现出一种浪漫的释怀与解脱。
这不仅是一个老人的自我终结,更是那一代历经动荡的印尼华裔,在无法达成历史和解与代际共情后,最终选择与世界达成的一场无声且尊严的告别。
6月16日,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入围影片《我最后的家宴》在沪举行世界首映。
在与新潮观鱼的独家对话中,印度尼西亚导演伊斯梅尔·巴斯贝斯表示,虽然他并非华裔,但他自觉肩负着帮助华裔群体发声的艺术使命,视电影为消弭族群隔阂的“文化通路”,而非政治表达的载体。
他的创作初衷是通过记录华人在印尼多元文化中不可或缺的地位,呼吁社会直面沉重历史,而非粉饰太平,同时也希望引导年轻一代铭记祖辈经历的磨难,接续传承他们坚韧的精神。
伊斯梅尔·巴斯贝斯告诉新潮观鱼,他相信,讲述海外华人的故事,对于连接全球华人文化至关重要。
他也希望通过“家宴”这一具有亚洲普适性的情感纽带,寻找不同族群间的相似性与统一性,从而打破歧视与文化壁垒的恶性循环,促进华裔作为平等的一部分融入印尼多元社会,并赋予年轻人直面不公、挣脱固有桎梏的勇气。
印度尼西亚导演伊斯梅尔·巴斯贝斯与新潮观鱼独家对话
故事的一开始,面对三个不成器的子女,Encek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还没死呢!”
他经营着一家雨布店,虽已是垂暮之年,依旧每日准时到店看管生意。可三个儿女早就不想干这份营生,整日守着老铺百无聊赖混日子,一心盘算变卖祖宅、瓜分家产。
“日子从来都不好过。以前不好,现在更不好。”这个性格倔强、脾气古怪的老头,余下的大半时光都独自闭门独处,怀抱着亡妻的骨灰盒喃喃自语。
Encek没有读过书,他的很多知识都来自于妻子。
比如,他知道了寄居蟹,一种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新“家”的生物。
这和Encek很像——50年代的时候,他被父母遗弃,被送到印尼一家伊斯兰孤儿院。少年时期,不堪暴力与歧视,十几岁的Encek逃离了孤儿院,辗转来到某个城镇的集市。目不识丁的他只能在市场里靠当苦力谋生,也因此结识了经营米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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