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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es of the Tide: The Enduring Legacy of Fujian's Ports

潮声载史 闽港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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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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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feature essay tracing the historical role of ancient Fujian ports, including Quanzhou's Linluan Ferry and Mawei's Luoxing Tower, along the Maritime Silk Road and their recognition as world heritage.
Full text · 原文 4,966 字
八闽滨海,海湾错落;千年潮涌,古港绵延。从泉州的林銮渡,到九龙江畔的月港;自闽江口的罗星塔,至鹭岛北岸五通古渡、长乐太平港……一座座渡口、港口、航标,串联起福建海上丝绸之路的壮阔篇章。千帆远去,涛声依旧,我们循着海潮足迹,寻访留存于山海之间的港埠记忆。<br>   泉州林銮渡 与石湖港古今相望的世界遗产古渡<br>   在泉州市石狮蚶江镇的石湖半岛,一座花岗岩砌筑的古渡头静卧于天然礁石之间,这便是始建于唐开元八年(720年)的林銮渡,又称石湖码头。<br>   石湖半岛三面临海,西侧形成半月形天然避风良港,低潮位水深达14米,且此处不易淤积,堪称天赐泊地。林銮渡面朝泉州湾、背倚双江交汇之海口,扼守外海入港主航道。它与宝盖山顶的姑嫂塔遥相呼应,一为泊船之港,一为引航之标,共同承载着古代泉州港关锁水口、镇守东南的气象。<br>   林銮渡的兴建,源于唐代泉州海外贸易的勃发。泉州航海家林銮为开辟泉州直航渤泥(今文莱一带)的香料航线,在此建造码头,“试舟浡泥”,往来获利。渡口依托天然礁石为基,开凿石阶、凿出拴缆孔。<br>   北宋元祐年间,官员傅琎加筑由长石纵横砌筑而成的通济桥,将岸边村落与前方巨礁相连,方便人们从大礁石处停船登岸,极大提升了货物装卸效率。及至宋元时期,泉州跃居“东方第一大港”,林銮渡也由此成为当时泉州港水陆转运的枢纽。<br>   宋代朝廷在石湖半岛设立巡检寨城,保障泉州湾出海口航道的畅通。外国商船往往先在此停靠,再沿海而上经晋江流域河道将异域珍宝运至泉州城区交易;而丝绸、瓷器、茶叶等中华物产亦由这里装船出海,远销东南亚、中东乃至欧洲。<br>   当时,每遇蕃舶归来,码头上商贾云集,挑夫踩着礁石上的石级阶梯将货物一件件卸下,商埠、酒家、钱庄、布行、陶瓷行鳞次栉比,渐而形成热闹的“渡尾街”。至明代,郑和第五次下西洋时船队也曾在此停泊,更为这座古港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br>   千年潮涌,沧海桑田。当历史的聚光灯从泉州湾上缓缓移开,林銮渡也没有了昔日的喧嚣,化作寻常渔港。然而,古渡残堤犹在,礁石上的拴缆孔与宋代桥基默默诉说万国商帆云集的往昔。2021年7月,“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项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林銮古渡成为其中重要组成部分。如今,与林銮渡相隔仅一公里处,现代石湖港已然崛起,内贸航线连接国内主要港口群,外贸航线覆盖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续写着千年古渡联通四海的新篇章。<br>   古老的林銮渡,既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见证,更是泉州人向海而生、劈波前行的精神图腾,在历史余晖中诉说着古老而又崭新的蓝色故事。<br>   马尾罗星塔 闽江千年航标<br>   在福州马尾闽江下游三江汇合之处,有座罗星山,旧时位在江心。山顶屹立一塔,砥柱海天,这便是驰名中外的罗星塔。它不仅是中国古代石构建筑的瑰宝,更是千年来闽江航运最重要的导航航标,被世界航海者誉为“中国塔”。2020年,罗星塔入选海丝史迹遗产点。<br>   罗星塔的建造始于一段哀婉的民间传说。据《闽都记》记载,该塔为南宋时期广东岭南女子柳七娘所建。七娘本貌美,因被乡间豪强看中,豪强设下圈套陷害其夫,其夫被贬至福建一带,不久后便悲愤而死。七娘坚贞不屈,变卖家产,在闽江口的磨心山上建起这座石塔,为亡夫祈求冥福。塔因山而得名,山形似磨心,故称为“磨心塔”。在福州方言中,“磨心”发音似同“罗星”,久而久之,它就被雅称为罗星塔。<br>   罗星塔初建时原为木塔,明万历年间被海风摧毁。彼时福州外贸渐兴,港口急需一个标志性航标。明朝天启四年(1624年),在著名学者徐勃倡议下,人们在旧塔基址上重建了一座仿楼阁式的七层八角石塔,通高三十余米。重建的石塔不仅造型精巧,更在塔顶设灯,为夜航船引路,从此成为闽江航道最醒目的标志。<br>   罗星塔并非为航海而建,却因航海闻名于世。它地处闽江门户,是往来福州的水上咽喉,千百年来一直起着引渡导航的作用。早在明朝初年,罗星塔就被绘入《郑和航海图》,随后又被收入《航海经针图册》,成为国际公认的重要海上航标。罗星塔距闽江出海口仅三十余公里,溯江西上至福州市区也只有二十公里,往来福州的外籍商船大多在此抛锚候泊。在世界航海地图上,罗星塔的英文名称被标注为“Pagoda Anchorage”,即“塔锚地”。<br>   鸦片战争后五口通商,福州开埠,海上贸易繁盛,罗星塔下的深水锚地成为各国商船的重要停泊之所。清代在此设立邮局后,罗星塔更成为世界级的邮政地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邮件,只要写上“中国塔”,便可准确无误地送达马尾。罗星塔之名,由此真正走向世界。<br>   江流不息,塔影长存。罗星塔见证千帆往来,阅尽闽江潮起潮落。如今它静静地伫立在马尾,像一枚古老的图章,为福州这座千年商港,盖下永不褪色的印记。<br>   厦门五通古渡 浓缩的闽台交通史<br>   在厦门岛的东北角,有一处古老的水陆要津。它背倚鹭岛,面朝金门,扼守厦门北侧水道南岸,与同安刘五店隔海相望。这便是五通古渡,也叫五通铺,是厦门现存为数不多的古渡口之一,也是一个自宋代以来便扼守泉厦交通要津的千年渡口。<br>   五通作为码头存在,至少可追溯至宋代,其地名源于当地供奉五通神的小庙。宋代,五通便是厦门岛古驿道的重要一站。彼时厦门岛有两条驿道,其中一条由五通过渡至同安刘五店,再由高崎过渡至集美,经驿道赴漳泉等地。相传南宋末年,元兵南侵,幼帝赵昺向南迁移,即经同安渡海从五通渡头登岸,取道东渡、嵩屿进入漳州,当地至今仍流传着“圣迹”“圣泉”“金带水”等民间传说。<br>   明清时期,五通成为厦门岛连接大陆的重要渡口和海防汛地。明代洪武年间,古人修筑厦门城的同时,在岛东北角修建了五通寨,筑有烟墩、瞭望台,屯兵防守。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清政府在五通设“五通铺”,五通渡被定为官方对台官员的中转站,台湾戍兵换防皆经此渡。渡口旁还建有路亭,民间称“接官亭”,供往来官员和商旅休憩。彼时的五通渡口,既承载南北货运与人员摆渡,又肩负海防前哨的守土之责,是进出厦门岛的官道咽喉。<br>   五通的航运功能在近代逐渐沉寂,直至21世纪才重获新生。厦金“小三通”航线于2001年开通后,最开始的始发码头和平码头逐渐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客流量需求。2008年,在五通古渡遗址附近为厦金航线量身打造的五通客运码头正式启用,成为“小三通”第二航线。此后码头历经扩建,年旅客吞吐能力已达350万人次,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单体海港客运站。如今,五通码头已然成为两岸人员往来最繁忙的“黄金通道”。<br>   从宋代古渡到明清海防要津,再到今日两岸直航的最大客运口岸,五通码头的航运演变,恰如一部浓缩的闽台交通史。千年潮汐往复,变化的是木帆换作高速客轮,不变的是这片水域连接两岸的天赋使命。昔日的古渡石阶,如今与现代化的候船大厅遥相呼应,共同见证着这片古老渡口从“通厦门两岸”到“通海峡两岸”的历史演变。<br>   漳州月港 明代重要海外贸易港口<br>   在漳州九龙江入海处,外通海潮,内接山涧,一条形如偃月的港道蜿蜒其间,这便是月港。其名由来,亦如诗画——“一水中堑,环绕如偃月”。明代中后期,这片形似弯月的港湾一跃成为东南沿海对外贸易的中心,与汉唐的福州港、宋元的泉州港和清代的厦门港并称福建四大贸易商港。<br>   走进漳州海澄镇豆巷村,沿江而行,不足一公里的海岸线上,月港七座古码头由西往东依次排列,恰如一串被潮水冲刷了四百多年的念珠。这七座码头各有所司,分工明确,共同支撑起月港繁忙的航运运转。<br>   饷馆码头坐落于月溪与九龙江交汇处,曾是外船进出申报的临时停泊之所,也是征收关税的所在;路头尾码头与饷馆码头隔溪相望,弧形的石阶专供外船内港停泊之用;中股码头因专门装卸豆饼豆箍,又名箍行码头;容川码头规模和埠头最大;店仔码头以日常货物交易为主;阿哥伯码头兼作军用码头和船舶接受驻军检验的停泊点;溪尾码头作为当年内地船只往来月港的主要停泊点。每一个码头皆设庙宇相伴,海商临行祈平安、归来谢庇佑,将满腔心事尽托于潮声与香火之间。<br>   隆庆元年(1567年),明朝廷在月港设立海澄县,开设“洋市”,有限度放开海禁,“准贩东、西二洋”,月港由此成为明代中后期全国唯一合法的民间海外贸易港口。此后每年约有一百五十余艘帆船从这里领“引票”扬帆出海。商船趁西北季风启程,十五至二十日可达菲律宾马尼拉,所载丝绸、瓷器、漳州窑器等中国货物再经西班牙“大帆船”转运,横跨太平洋,直达墨西哥阿卡普尔科,一条连接东西半球的海上动脉由此贯通。鼎盛之时,月港拥有18条通往东西洋的航线,与全球47个国家和地区通商往来,贸易网络覆盖之广,盛极一时。大量白银源源不断流入中国。据估算1567年至1644年从漳州月港流入中国的白银达3.3亿两之巨,占同期世界白银产量的近三分之一,月港故有“天子南库”之称。<br>   潮起潮落,盛衰有常。明末清初延绵数十年的战乱使月港渐入困境。清朝廷在东南沿海厉行“迁界”,海澄一带被划为弃土,航运商贸一时凋敝。加之月港先天局限,大船无法直接靠岸,须小船接驳。而港阔水深的厦门凭借优越条件迅速崛起,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厦门海关正式设立,月港的海外贸易使命终告完成。<br>   曾经,无数闽南儿郎从月港含泪启程,“过番”下南洋,闯荡世界。如今七座古码头已退出航运舞台,石阶斑驳,老庙香火未断,唯有潮水涨落,依旧记得那一船船扬帆而去的背影。<br>   长乐太平港 镌刻着七下西洋远航记忆的港湾<br>   在福州长乐,有一处曾名扬海内的古港——太平港。它地处闽江下游,经下洞江口连通闽江,江海相接的独特位置使其在千年岁月中扮演着航运枢纽的重要角色。<br>   太平港的前身,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相传吴王夫差曾略地至此,建造战舰,此地遂得名“吴航头”。三国时期,东吴在此设立典船校尉,集结谪徙者造船,此亦为得名原因之一。从那时起,这片水域便与舟楫结下了不解之缘。<br>   宋元时期,福州已成为海上丝绸之路贸易中丝绸的主产地之一,太平港作为福州港群的重要组成部分,舟楫往来日渐繁忙。然而此时的太平港,只是一个区域性的内河港口,真正让它名扬四海的,是明代那场波澜壮阔的航海壮举。<br>   明永乐三年(1405年)至宣德八年(1433年),郑和率领庞大船队七下西洋。每次出航前,船队必先抵达长乐太平港驻泊,短则两三个月,长则达十个月以上。据《长乐县志》载:“太平港在县西半里许,旧名马江,明永乐七年(1409年),内侍郑和使西洋,海舟皆泊於此,故改今名。”为祈求远航“太平安顺”,郑和奏请将此地更名为“太平港”。<br>   郑和选择太平港作为驻泊基地,绝非偶然。当时太平港位于闽江口内,呈葫芦状,四面环山,江面宽阔,水深可泊巨舟。港东北、东南有首石、六平诸山为屏,可抵御台风侵袭,是天然的避风良港。更为重要的是,太平港有两个出海口,大大提高了舟师进出效率;且港口水质为淡水,船队可直接取水饮用。此外,以福州港为后盾,物资与海运技术亦保障充足。<br>   郑和船队在此集结整训、招募水手、修造船舶、补充给养,待秋后季风来临,经五虎门扬帆出海。屹立于南山之巅的圣寿宝塔,既是郑和俯瞰船队的瞭望塔,也是船队出入太平港的航标。<br>   郑和下西洋的28年间,太平港成为舟师驻泊地和开洋起点,在世界航海史上留下光辉灿烂的篇章。郑和船队由太平港扬帆驶向浩瀚大洋,船队满载丝绸、瓷器、茶叶等中华物产,远销亚非各国;返航时则带回香料、宝石、珍禽异兽等西洋奇珍。这支和平之师每到一地,宣读诏谕、互通有无,不欺寡、不凌弱,将中华文明播撒至万里之外,真正实现了“航通万国”的壮阔图景。<br>   明代中叶以后,受海水冲积、泥沙淤积影响,太平港水域逐步收窄。昔日的深水良港,慢慢淤积成一片坦荡的平原。至近现代,港湾已远非昔日可比——岸线总长仅剩600米,水域面积仅1800平方米。尽管仍是长乐主要的内河港口,但与郑和时代“舟楫鳞集”的盛况已相去甚远。<br>   如今,从圣寿宝塔向原太平港方向望去,昔日的深水港湾已成繁华市井,江水依旧东流,巨舶却已不再。但一座港口的价值,从不以它的物理形态为限。港虽淤塞,功不磨灭。太平港曾见证郑和舟师七下西洋的壮举,它所承载的开放精神与探索勇气,将随着闽江潮水,一代代流传下去。<br>   (叶少锋 本版配图由AI辅助生成)<br> 附件下载<br>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