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ack to document 刘小枫:新今文经学与现代革命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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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新今文经学与中国现代革命的正当性论证 [接续前文]作者在结束对“中等社会”革命的考察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深受革命激荡感染的蒙文通,会否因其“素王革命论”而比主张“改制说”的康有为更切近于现代中国的核心政治问题呢?(页177—178) 蒙文通成为经学家和文史家之前和之后,都应该算“中等社会”中的一员,倘若如此,他张扬“素王革命论”可以理解为既受“革命激荡感染”又对“革命激荡”做出解释,这意味着对自我或自己所处的时代做出解释。“素王革命论”并非蒙文通的发明,而是对廖平和康有为的新今文经学核心要点的推衍,其含义也许不难厘清,但要说清何谓“现代中国的核心政治问题”就难了。 按照作者的辨析,蒙文通的经学比自己的老师更具革命色彩。对蒙文通来说,不仅董仲舒之学是伪今文学,康有为之学也是伪今文学:董子主张改制论,篡改了主张革命的孟子真学,康学一方面主张孟子传公羊微言,一方面又以董氏学说为今文经学要核,可见他不懂孟子(页197)。蒙文通经学的革命品质,尤其见于他凭靠现代民主政治原则否弃古代儒家的政治理想:“《周官》不是理想制度,《孟子》所述的也不是理想制度。”这不仅“否定了清末以来今文家的‘孔子改制说’,更否定了孟子传大同之道”。毕竟,即便在孟子那里,革命也仅仅针对“贵戚之卿”,“与民主革命相去诚不可以道里计”——用蒙文通自己的说法,岂可“持之以致用于今日”(页219,238)。 孔子书院典礼 蒙文通凭靠现代民主政治观念裁决古典儒学,使得新今文经学的革命矛头指向了儒家自身,与如今我们见到的好些新派儒家差不多。这无异于革儒家自身的命,以至于我们禁不住要问,为何蒙文通的经学观会如此激进? 作者给出了一个颇富政治史学意味的解释:清末立宪和清帝逊位实际已经认可现代的“主权在民”原则,但“二次革命”置换了现代中国确立“主权在民”原则的历史前提。换言之,清帝逊位的意义史无前例,因为这相当于帝制禅让给“主权在民”的共和制。从而,中国政体的现代转型既实现了古今之变又并非是一场古今之变,毕竟,“主权在民”至少在观念上符合儒家政治传统。“二次革命”改变了这一历史变局的含义:“主权在民”原则的确立不是君主禅让的结果,而只能是革命的成果。这样一来,“主权在民”的现代原则的确立必然与传统的政治观念发生断裂(页222)。 君主禅让:古代中国政体传统 作者进一步提请我们注意,蒙文通的经学观产生于一个特殊的历史语境:自“二次革命”以来,整个中国一直处于军阀割据的分裂状态,日本入侵才使得中国各派政治力量达成战时统一。一时间人们觉得,基于国家统一的民主宪政终于有望:“抗战”为民主“建国”提供了历史契机。1938年,国民党召开临时全国代表大会,通过了《抗日建国纲领》,甚至得到中共的认同。然而,作者敏锐地看到,《抗日建国纲领》实际隐含着致命的内在矛盾,即“建国”与“抗战”的矛盾:抵御外敌的抗战以国家的整全为前提,而时人却企望靠抵御外敌的抗战来达成重建国家的整全: 难题在于,“抗战”要保卫中国,“建国”却说中国还没有建成。一者是历史传统意义上的中国,一者是革命断裂意义上的中国,两个中国很可能在逻辑上相互否定。人们又将如何解决二者之间的分裂呢?(页227)。 换言之,为了实现世袭君主制转型为现代式的主权国家,“二次革命”的政治理想让文明中国近乎碎裂,国家也丧失了完整性,否则日本断乎不敢如此肆无忌惮进犯中国。作者揪住这个中国现代转型中的内在矛盾不放,进一步揭示其中所蕴含的问题:抗战以保存华夏文明传统为战时动员口号,而坚持抗战的革命党又以反传统的“革命”起家。如此矛盾的荒谬性尤其体现于“汉奸”现象: 根据梁启超等清末今文家的“新夷狄说”,夷夏之别由历史进化程度高低决定。相比之下,日本文明开化程度深于中国,是故日本庶几近乎华夏,中国则属于新夷狄。无疑,在清末新政时期,非如此则不足以号召政界、学界学习列强。但在抗战前期,如此则不啻于为投敌叛国辩护。显而易见,“中日提携”乃是“用夏变夷”,人们投身“新华夏”尚且应之不暇,又何必抗日呢?(页230) 1 2 3 下一页 余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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