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于文凯】

德国中小企业（Mittelstand）长期被视为德国经济支柱的中型制造企业群体，通常被称为“隐形冠军”，他们是出口的主力，普遍不被外界熟知，但却是细分市场的顶流选手。如今，他们正面临来自中国制造业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

据《华尔街日报》7月3日报道，数十年来，这批以高品质、高技术见长的德国专业化制造商，依靠“无可替代的质量优势”在全球市场稳居高位。但如今，这条护城河正被中国制造业的快速升级一步步填平。随着中国企业缩小技术差距，并以明显更低的价格抢滩市场，德国制造业的紧迫感正与日俱增。

报道指出，德国中小企业由数千家专注机械设备、工业零部件等资本品和中间产品的中型出口企业构成，曾是德国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然而，中国制造商如今不仅质量逼近，在多个领域的价格甚至只有欧洲对手的一半。

德国门登一家管材厂的工人借助起重机搬运新浇铸的铜合金棒 视觉中国

随着竞争升温，德国制造腹地的焦虑情绪正在蔓延。一些过去长期保持繁荣的工业城镇开始出现裁员。对于高度依赖制造业的德国而言，这场竞争可能对经济乃至政治产生深远影响。

据报道，德国如今首次出现从中国进口“先进资本品”超过对华出口，德国制造企业不仅在中国市场，在全球市场甚至本土市场都面临越来越大的竞争压力，不少企业开始缩减生产、裁减员工，甚至将部分产能转移至中国。

位于德国西南部的机械制造企业Aura便是其中之一。该公司拥有约115名员工，年销售额约3000万美元，主要生产工业设备所需的加热系统，可应用于压力机、烘箱、挤出机等设备。

公司总经理帕特里克·伯克哈特表示，仅过去六个月，中国竞争对手便明显增多，导致公司订单减少。"为了赢得德国和日本客户的项目，我们不得不想出更多办法提升竞争力。"

根据安永（EY）今年5月发布的报告，德国工业目前平均每月流失超过1万个工作岗位。2022年2月至2026年初，德国工业产出累计下降约10%，其中高耗能行业降幅超过15%。

纽约投资机构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的数据显示，按12个月滚动平均计算，德国对华资本品贸易已由2024年中的约7.5亿欧元顺差转为2025年8月约5亿欧元逆差。今年第一季度，德国机床对华出口同比下降约三分之一。

研究机构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高级顾问诺亚·巴金表示，如果欧洲不能出台更有力的产业支持政策，德国中型制造企业可能面临快速衰退。

与此同时，欧盟正酝酿推出更多贸易保护措施应对来自中国的竞争。中国海关数据显示，今年前5个月，中国对德国出口同比增长17%，对欧盟出口增长16%。

《华尔街日报》称，中国企业积极开拓海外市场，推动去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达到约1.2万亿美元。中国近年来持续推动专精特新企业发展，通过政策支持、产业链协同和技术创新，不断提升制造业整体竞争力，使越来越多专业化企业具备国际竞争能力。

不过，德国业内人士认为，在激光设备、精密光学等部分高端领域，德国企业依然保持领先优势。例如通快和蔡司等企业仍拥有较高技术壁垒，但中国企业也正不断推进自主研发。

报道还指出，如今无论是东欧还是南美的新建工厂，都越来越倾向于采购来自中国供应商的一整套工业系统，包括注塑机、机器人、干燥设备以及工业软件等整体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德国制造业还受到能源价格高企、欧洲市场需求疲软等因素影响。

德国Ifo经济研究所所长克莱门斯·富斯特表示，在热泵、汽车等规模经济明显的行业，中国企业竞争尤为激烈；而高度专业化企业目前仍保持一定优势，但未来发展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值得注意的是，长期倡导自由贸易的德国制造企业，如今越来越多开始呼吁欧盟出台更多贸易保护措施。

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VDMA）表示，中国企业目前已占全球机械制造产量约三分之一。如果这一比例继续提高，德国企业将面临更大的竞争压力。

过去两年，欧盟针对中国发起的贸易调查数量创下新高，但目前涉及范围仍相对有限。欧盟正在讨论更广泛的贸易防御工具，不过相关措施预计仍需较长时间才能正式实施。

不过，也有德国企业人士认为，德国制造业当前困境并不能完全归因于中国竞争。

曾长期担任西门子高管、现任欧瑞康执行董事长的迈克尔·聚斯表示，德国制造业更大的问题在于国内成本持续高企，以及企业改革动力不足。"中国确实越来越有竞争力，但德国更需要真正推进改革，走出舒适区。"他说。

今年初一项针对德国机械工程企业的调查显示，超过四分之三受访企业将来自中国的竞争视为当前全球最大的战略挑战。

Aura公司负责人伯克哈特表示，如今不仅中国客户，日本和德国客户也越来越希望其在中国生产，主要原因仍然是成本优势。目前公司约20%的产品已在中国生产，如果欧洲经营环境没有改善，这一比例未来可能升至70%。

"我们正处于一个十分艰难的时期。这是一场历史性的变化，整个社会都会因此承受压力。"他说。

对于欧方近年来频繁炒作所谓"中国产能过剩""中国补贴导致不公平竞争"等说法，中方已多次作出回应。

中国外交部此前表示，中国新能源和制造业的发展，是持续技术创新、完善产业链供应链和充分市场竞争共同作用的结果，不是依靠补贴取得竞争优势。中欧经贸合作本质上是优势互补、互利共赢，希望欧方客观理性看待中国发展，坚持市场经济原则和世贸组织规则，为中国企业赴欧投资经营提供公平、公正、非歧视的营商环境，而不是将正常经贸合作政治化、泛安全化。

中国商务部此前也表示，贸易保护主义解决不了欧洲产业竞争力问题，加征关税只会推高企业成本，扰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最终损害包括欧洲企业和消费者在内的各方利益。中方希望欧方通过对话协商妥善处理经贸分歧，共同维护开放合作的国际贸易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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