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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 · 峰瑞资本 ACC. 900069878

AI's Hottest Half Year: Investor Concerns

AI 最热的半年,投资人开始担心什么?

Issuer
峰瑞资本
Date
2026-07-22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0
A conversation between Frees Fund venture capitalists analyzing the rapid AI industry developments, valuation inflation, and investment FOMO in the first half of 2026, covering trends in NeoLab, AI agents, and hardware.
Full text · 原文 9,583 字
25·260如果 AI 行业开始“挤泡沫”,最先被重新定价的会是哪类公司?<br> 最近一段时间,二级市场AI 板块跌宕起伏,芯片、存储、光互联轮番震荡。Meta 又上调了 2026 年资本开支预期,把 AI 基建到底还要投多久、投多快,重新拉回了讨论中心。<br> 钱还在往算力、存储和数据中心里涌,市场已经开始问:AI 基建是不是到了阶段性高点?这轮热潮还能跑多久?与此同时,具身智能、世界模型、Agent、Token,以及从云到边到端的硬件变化,也在同时发生。<br> 2026 年过半,峰瑞资本科技投资人刘鹏琦和颜黔杭坐下来复盘了这半年:项目估值为什么一周一变?OpenClaw 的热闹散去后留下了什么?世界模型为何集中爆发?"电力 in,Token out"又意味着怎样的算力竞争?如果泡沫迟早会破,哪些公司能留在牌桌上?<br> 我们整理了部分对话内容,完整对话欢迎移步小宇宙App和Apple Podcast搜索「高能量」收听本期节目。<br> 我们持续关注agent领域的技术发展,如果你是相关创业者或者从业者,欢迎联系本文作者刘鹏琦(pengqi@freesvc.com)、颜黔杭(qianhang@freesvc.com)。<br> 刘鹏琦:站在 2026 年年中回头看,AI 的演进一点没有慢下来。从 OpenClaw、世界模型,到存储、光互联,再到智谱市值突破万亿港元,热点一波接一波。这些全挤在同一个半年里,我们今天正好顺着聊一遍,看看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br> 第一个问题先问颜博,你上半年大概聊了多少个项目?<br> 颜黔杭:差不多 200 到 300 个,其中 AI 相关的项目接近 150 到 200 个。<br> 刘鹏琦:我的体感也差不多。如果用几个关键词描述上半年看项目的感受,你会选什么?<br> 颜黔杭:第一个是 FOMO(fear of missing out,错失恐惧)。热点领域会突然冒出大量以前没见过的人和项目,估值也在快速上涨。很多人会逼着自己把所有项目看一遍:我们今天投了吗?投了多少?是不是应该再多投一点?<br> 第二个是结构分化。少数热门赛道融资很活跃,大部分赛道仍然冷静。二级市场也一样,科技股涨得很好,但不在热点范围内的股票可能不温不火,甚至下跌。<br> 第三个是估值前置。过去做早期投资,什么 Milestone(里程碑)对应什么估值,大家有一套相对明确的判断。公司形成共识、完成阶段性交付后,估值再往上走。现在热度和 FOMO 打破了很多经验,10 亿美元估值可能在几个月内火箭式地出现。<br> 刘鹏琦:有些项目一周时间估值就变了,甚至夸张到同时有三轮融资在进行,一轮在交割,一轮在谈协议,另一轮已经在敲定方案。面对这样的市场,作为投资人会焦虑吗?<br> 颜黔杭:说不焦虑不现实。但我更焦虑的不是没投到某个项目,而是 AI 变得太快。每天都有新模型、新热词和新想法。你看到一条晚了几天的新闻,会忍不住想:我是不是已经被甩下了?<br> 刘鹏琦:投资有偏价值的,也有偏机会型的,还是得拆开看,不能让市场情绪替你做决定。先把估值和 FOMO 放在一边,上半年真正长出了哪些新东西?<br> 颜黔杭:我先说研究型创业。美国最近有个被讨论得很多的概念叫 NeoLab,用商业化公司的方式解决长期研究问题。上半年出现了不少这样的公司。大家不再只问"是不是教授创业",而是看教授出来做公司以后,研究能不能跑得比原来的组织方式更快。<br> 再看 AI 应用和 AI 硬件,大家也开始回到产品本身。Manus 出现后,市场一度 FOMO Agent;后来 Insta360 又带起了一轮对 AI 硬件的关注。追了一轮热点之后,大家还是得回来找真正会定义产品的人。<br> AI Coding 也让创业者不再局限于算法研究员和工程师。律师、设计师、产品经理,甚至家庭主妇,都可能用 Coding 工具做出产品。<br> 刘鹏琦:以前经常说技术型创业者是"拿着锤子找钉子"。现在有点像钉子自己出来创业,锤子已经变成了普适化工具。<br> 刘鹏琦:OpenClaw 应该是上半年最受关注的事件之一。从全民"养龙虾"、抢 Mac mini,到模型厂商和 IM 平台纷纷推出自己的 Agent,热度现在又慢慢降下来了。开源让它一下走进了大众,但安全和体验的问题也跟着暴露出来。热闹过后,它到底留下了什么?<br> 颜黔杭:OpenClaw 让很多普通人第一次自己部署 Agent、下载 Skills,再通过自然对话一点点把它调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它更像一种 Agent OS(智能体操作系统),不只是完成某一个任务的工具。<br> 比如我有一个做美妆的自媒体朋友,想切入科技内容。她用 OpenClaw 搭了几套 Workflow(工作流),定向搜集科技信息,再形成内容生产的 Pipeline(流水线)。Coding、PPT、电商和企业内部的流程任务,也已经有不少人在稳定使用。一波热潮之后,虽然有泡沫、波动和噪音,但吹开啤酒的泡沫,下面是醇厚的啤酒。<br> 刘鹏琦:最近大家又开始强调 Harness Engineering(智能体运行环境工程)。当大模型从聊天工具变成任务执行者,哪些东西开始变得更重要?<br> 颜黔杭:Agent 得在一个环境里做决定、执行任务,再根据结果调整,整个过程要转起来。模型只是里面那个"大脑"。Harness Engineering 做的是把周边环境和反馈通路搭好,让模型自己在 Workflow 里跑,而不是人提前写死每一步。<br> 刘鹏琦:这也和数据飞轮有关。传统互联网的个性化体验来自用户数据积累,Agent 会不会成为形成数据飞轮和个性化体验的载体?<br> 颜黔杭:Chatbot 留下的主要是语言上下文,Agent 留下的是任务轨迹:它怎么判断、怎么执行、调了什么工具,最后有没有把事情做完。这些轨迹可以拿来做 Agent RL(智能体强化学习)。垂直场景的数据未必会回到基础模型公司手里,这才可能变成 Agent 创业公司的壁垒。<br> 刘鹏琦:这么看,谁能拿到用户的任务轨迹,谁就更有主动权。现在场上大致有三类玩家:模型厂商、IM 与办公平台、本地硬件。你更看好谁?<br> 颜黔杭:它们做的事情不同。模型厂商适合搜索、深度研究和 Coding 等通用任务;办公平台有现成的文件、文档和业务流程;本地硬件更多与隐私有关。但"龙虾机"是不是一条成立的产品路线,还要打一个问号。一开始抢得最凶的是 Mac mini,热度下来后,闲鱼上卖得最多的也是 Mac mini。<br> 本地硬件还有一个问题,数据到底归谁?比如一家公司的核心架构师使用 Agent,他当然想用最好的模型,但如果架构设计和任务轨迹被模型公司拿去训练,对他来说风险很大。很多用户面临的冲突都是:我想用最好的模型,但不接受把数据交给它。你怎么看隐私与模型能力之间的取舍?<br> 刘鹏琦:按过去的经验,大多数 C 端用户会先选效率和体验。但 Pro C 和 B 端不一样,技术文档、产品设计、业务数据都是企业的核心资产。机会可能就在这里:让企业用上最好的模型,同时把本地数据、权限和安全管住。<br> 颜黔杭:我和鹏琦早年都看过 SaaS 和 Fintech,对大 B 客户都有点又爱又恨:预算多,需求也复杂,服务起来很重。现在又多了 FDE(前沿部署工程师),得让懂模型和业务的人进到现场帮客户部署。AI 服务大 B,和过去的 SaaS、Fintech 会有什么不一样?<br> 刘鹏琦:大 B 客户预算大,要求也高,加量不加价、定制成本高这些老问题还是会有。客户还会问:既然有开源模型,为什么要为 AI 服务多付钱?等 AI 真进了企业底层,数据安全、隐私、系统对接都要处理。还有幻觉,如果 AI 用在风控这类核心业务里,出错造成损失,到底算模型厂商、企业还是员工的责任?这个边界现在还没切清楚。谁能把这些问题解决,谁才有机会。<br> 刘鹏琦:过去半年,大模型能力进步的速度是在加快,还是在放缓?<br> 颜黔杭:如果看类似 o1 推理架构这样的跨越式创新,确实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了。但模型做真实任务的能力还在进步。过去看数学测试和知识榜单,像让模型参加考试;现在看 SWE-bench(软件工程基准测试)、Computer Use(计算机操作)和 Agent Benchmark(智能体基准测试),考的是它能不能修 Bug、调工具、把一个长任务做完。模型已经从考场走到了工作现场。<br> 刘鹏琦:有点像学生从学校毕业走入社会。知识储备可能已经基本形成,真正的考核是,他能在工作中发挥多少能力。这一轮表现最突出的公司,你会选谁?<br> 颜黔杭:我会选 Anthropic。它很早就把重心押在 Coding 上,现在看这个决定很关键。它比别人更早意识到,模型不能只比考试成绩,还得看任务执行。Claude 3.5 出来以后,AI Coding 工具的体验进步很明显,Cursor 这类产品也越来越好用;工具变好,用户变多,反馈再回到模型里,慢慢就滚起来了。<br> 另一个原因是它的收入增长很快。Anthropic 今年几次公开披露的年化收入都在快速上升,大家也开始讨论:如果 Anthropic 上市,会是什么量级的公司?推理成本和盈利能力的改善,也让很多人重新评估它。<br> 刘鹏琦:听起来,它选了一个看着垂直、实际足够大的市场,先把这群用户打透。总比摊得很开,却没有一个方向足够领先要好。<br> 颜黔杭:我不太会把 Coding 叫作垂直领域。Coding 里面本来就有人的逻辑、推理和决策,要把一个算法真正变成能跑的 Application(应用)。模型把 Coding 做深,推理、关联思考和链式决策都会跟着练起来。所以大家用 Claude 时,才会觉得它严谨、聪明。<br> 有些模型很有想法,但不够可靠。Anthropic 从 Coding 和 Agent 切进去,真实任务也在反过来练模型。有点像"知行合一":它比别人更早把"知"和"行"放进同一个循环里。<br> 今年 Anthropic 又推出了 Fable 5 和 Mythos 5。Fable 5 面向普通用户开放,Mythos 5 的访问范围更窄;两款模型还一度暂停访问,后来又恢复了。你怎么看围绕这种限制产生的讨论?<br> 刘鹏琦:网上已经有不少对这些模型的评价,但真正深度用过的人可能还不算多。我简单看了一下,它们在上下文长度、自适应循环思考,以及和 Agent 能力融合上,体验确实很强。至于所谓"封禁",我觉得里面可能也有烟雾弹和饥饿营销的成分。它们是不是真的已经强到可以成为国家之间竞争的工具,还要再看。<br> 颜黔杭:回头看国内模型,你觉得过去半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br> 刘鹏琦:智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它也在往 Coding 方向发力,在架构和长程任务训练上做了自己的尝试。我们也听说,团队加入了过程奖励等方式来提升模型能力。国内团队还在不断往前试,架构、算法、模型能力都没有停。<br> 数据这一块也在补。只做蒸馏,天花板很快就能看到。模型公司拿到更多钱以后,除了买算力、招人,也开始肯在高质量数据上花钱了。<br> DeepSeek 也值得看。它发布模型后安静了一段时间,但一直在做自己的积累。今年一个明显变化,是它在融资和国产算力合作上的态度比过去更开放。<br> 我理解,它需要通过估值和股权激励留住人才,也希望和国内算力厂商建立更深的合作。这样做不只是提升自己的模型,也是在带动整个产业生态。<br> 颜黔杭:DeepSeek 刚出来时,国内几家模型公司的资金规模大多还是几十亿元。在这个量级上,一家由量化基金支持的 Research Lab(研究实验室)还能和大家竞争。去年到今年,大厂开始重金投入,阿里、小米都在砸钱,MiniMax、智谱上市后手里的资金也不再是几十亿元的体量。DeepSeek 如果继续沿用原来的运转方式,相当于主动给自己增加难度。<br> 但 DeepSeek 的风格倒没怎么变,所有选择还是围着一件事转:做出更好的大模型,而不是先追求短期商业化。<br> 刘鹏琦:聊完国内几家模型公司,再看中美差距。你觉得这个差距是在变大,还是在变小?<br> 颜黔杭:在极速版和通用标准版模型上,中美差距确实在缩小。2022 年大家觉得很难追上,2023、2024 年还在说差一两年,到今年体感可能只差几个月。最近智谱联合创始人唐杰在 X 上和马斯克有过一段对话。马斯克说,中国大模型可能要到 2027 年一季度才能追上前沿水平;唐杰回了句"不会那么久"。<br> 短期难以克服的差距仍然是基础设施和算力。美国有更大的算力集群,可以同时跑更多实验;中国更擅长花小钱办大事,通过算法和工程效率快速跟进。<br> 刘鹏琦:对。机器多,就能同时跑更多实验,模型架构也有更大的探索空间。国内现在补数据的能力比以前强了,数据对模型进步的贡献也在提高。再看极速版和轻量模型,我们在效率和成本上确实有优势。<br> 颜黔杭:中国模型也开始被更多人看到了。MiniMax 的模型被 OpenClaw 支持;英伟达 3 月 GTC 的议程和相关演讲里,Kimi 和 MiniMax 也都被提到。极速版、标准版和通用版这几层,我们都追得很快。<br> 视频生成更有意思,国内的声音反而更大。Seedance 发布后,市场一度传出其 ARR 已经达到 20 亿美元,不过火山引擎后来表示,外界流传的收入数字普遍偏高。海外除了 Google Veo 3.0 仍然保持着关注度,Sora 的市场声量相比刚发布时小了不少。在视频模型上,国内看起来反而更强。<br> 刘鹏琦:因为视频生成消耗的 Token 很多,单位 Token 的成本和效率会被成倍放大。国内厂商可以通过架构设计和更高效地利用算力,把成本降到用户能接受的范围。<br> 再往下就绕不开 AI 基础设施。模型厂商不断提高资本开支,Token 消耗也在涨,算力成本迟早会变成瓶颈。你看到基础设施发生了哪些变化?<br> 颜黔杭:大家现在问的已经不只是"算力够不够",而是这一整套系统能不能跑顺。除了"算",还得看"存"和"传输"。假设有一万个计算节点,结果没法及时传到下一个节点,其他节点就只能等。像雇了一万名流水线工人,材料送得太慢,总有人在那里磨洋工。<br> 所以光互联、HBM(高带宽存储器)、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和 SSD(固态硬盘)才会越来越重要。把整个系统抽象一下,其实就一件事:"电力 in,Token out。"怎么让电力和运行支出换回更多 Token,芯片、存储、通信、液冷和软件都得一起优化。<br> 刘鹏琦:看基建也不能只看云。端侧是手机、手表、耳机这些身边的设备;边缘侧可以是 NAS(网络附加存储)、一体机或企业内部设备;云端再提供大规模算力。简单任务放在端侧,个人和企业的私有数据留在边缘侧,复杂编程和长程推理再交给云。<br> 颜黔杭:云侧短期吸走了大量资源,端侧反而得在更少的算力、更低的成本下把功能做出来。对创业公司来说,这种约束里也藏着机会。<br> 刘鹏琦:2026 年上半年,世界模型突然成了一个热词。具身智能、视频生成、游戏、物理仿真都在讲它。我的理解是,世界模型不一定对应某一种具体模型,它更像是:给世界一个外部干预,再预测下一个时刻会发生什么。<br> 按这个定义,牛顿定律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一种世界模型?颜博,你怎么理解世界模型?它和 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视频生成模型、大语言模型分别是什么关系?<br> 颜黔杭:世界模型其实不是新概念,强化学习里一直有。现在能看到几条路线:视频模型生成下一帧,3D 世界模型搭出可交互的空间,JEPA(联合嵌入预测架构)把世界抽象成隐空间表征,WAM(世界动作模型)则把世界模型和 Action Policy(动作策略)接在一起。<br> 刘鹏琦:语言是高度抽象的信息,但现实世界还有视觉、触觉和空间关系。我觉得世界模型更像人的先天能力,语言模型更像后天学习。两者的迭代方式不同,但共同塑造了人的智能。你同意这个判断吗?世界模型未来会和 LLM(大语言模型)形成什么关系?<br> 颜黔杭:我也更倾向于两者互补。语言和包括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在内的五感,都是人与世界交互的方式。大语言模型先解决了语言层面的智能,我们自然会继续探索 AI 对物理世界的理解和预测。<br> 刘鹏琦:为什么世界模型偏偏在今年上半年爆发?<br> 颜黔杭:先是视频模型成熟了,生成结果越来越像真的。3D 表征技术也往前走了,从 Mesh(网格)、点云到 NeRF(神经辐射场)、3D Gaussian Splatting(3D 高斯泼溅),创业团队们都已经具备生成和操作 3D 世界的技术基础。再加上开源视频模型,很多想法可以很快拿来验证。<br> 刘鹏琦:但世界模型和具身智能都缺少包含物理信息的数据。行业经常讲数据金字塔,底层是互联网视频与合成数据,中间是带有多模态信息的第一视角数据,顶端是真机遥操作数据。这个瓶颈怎么解决?<br> 颜黔杭:我们不缺普通视频数据,缺的是蕴含物理状态和规律的数据。第一类是真实传感器采集;第二类是物理仿真和数字孪生;第三类是基于视频反推接触和受力状态。真实数据最好,但成本最高,最后要把三类数据组成一个梯度系统。<br> 聊个轻松一点的。如果世界模型开始出现明确的商业化进展,你觉得消费者最先会在哪些场景感受到?是游戏、内容消费,还是最近一直在讲的具身智能?<br> 刘鹏琦:我猜是游戏和内容消费。这些场景不追求绝对准确,只要能骗过人的眼睛就可以。具身智能要在真实世界里操作,对数据、成功率和安全性的要求都更高。<br> 颜黔杭:如果世界模型真能用在游戏里,我还挺期待以后不再看到各种诡异的穿模和 Bug。<br> 刘鹏琦:从内容消费再转向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给这个行业带来了什么变化?现在有人认为 VLA会被世界模型取代,真的是这样吗?<br> 颜黔杭:我觉得不会。人打网球时,面对陌生动作可能会先想象怎么回球;但高速来球时,专业运动员依靠身体本能直接反击。世界模型更像"先想再动",VLA 更像根据视觉输入直接输出动作,两者可以互补。<br> 刘鹏琦:具身智能落地还有一个"不可能三角":长程复杂任务、高成功率和跨场景泛化,目前很难同时满足。触觉也很关键。如果机器人只靠手上的触觉传感器,就能还原物体的大致三维形状,说明能力已经达到比较高的水平。<br> 颜黔杭:我们看过一个很直观的案例。一个仅一两百元的二指夹爪,加上触觉传感器形成力控闭环后,就能夹起豆腐而不把它捏碎。但触觉怎样与模型适配,目前还在很早期。<br> 刘鹏琦:除了 Agent、世界模型和具身智能这些最热的领域,你觉得还有哪些方向,值得创业者特别关注?<br> 颜黔杭:我最近最感兴趣的一个方向,是更广义的 AI for Science(人工智能驱动科学研究)。把科研过程拆开,从提出问题、查资料,到实验、分析、验证,看看哪些环节能交给 AI,研究速度能不能提起来。它比前几年大家熟悉的 AlphaFold 又往外走了一层。<br> 刘鹏琦:有点像把科研本身变成一条可以被重新组织的 Pipeline(流水线)。<br> 颜黔杭:对。今年已经能看到不少 Auto Research(自动研究)的工作,只是大多还局限在某些领域。接下来更值得看的是,它能不能进入更多学科,极大加快科研创新。还有一个例子和刚才聊的世界模型有关。传统的物理仿真,底层常常要靠偏微分方程求解。过去做仿真有个很痛苦的问题:想算得准,就会很慢;想算得快,又容易不准。现在大家开始用 AI、神经算子去替代一部分 PDE(偏微分方程)求解。如果真的能做到又快又准,就是很实在的一步进展。<br> 最近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社会科学。以前社科研究缺少高效的实验和推演机制:要么把真实社会当成实验环境,做大范围调研;要么小范围抽样,做 Sampling(采样)。现在 AI 能不能为社会科学提供新的推演方法,切进其中一些环节,加快研究?这一下就把 AI for Science 的思路打开了,不再只是 AI for 材料、AI for 生物科技。<br> 另一个方向是 AI 硬件。国内有成熟的硬件供应链,也有一批很聪明的年轻创始人和产品经理,再加上越来越好的 AI 基础设施,他们可以很快把想法做成产品。我更期待的是,这片土壤里会不会随机长出一些我们没预料到的东西。<br> 刘鹏琦:AI 硬件不只是在给用户提供一个功能,它和世界模型也连得很近。网上已经沉淀了大量数字化数据,但人和物理世界怎么交互,包括行为数据、生命体征数据、脑电数据,还是很缺。以后这些硬件可能带着算力、AI 软件和各种传感器,在使用中慢慢理解我们,再反过来提供服务。<br> 创业公司还得想清楚:你做的是一个数据采集器,还是一个 Data Hub(数据枢纽)?如果它能把用户在其他场景里的信息也接进来,能做的事就会多很多。<br> 刘鹏琦:最后聊聊资本市场。今年宇树已经拿到科创板 IPO 注册批文,进入发行阶段;智谱和 MiniMax 年初上市后,股价经历波动甚至开始分化。Kimi、DeepSeek 、阶跃星辰相继完成大额融资。你怎么看这一轮 AI 公司的上市潮?它会怎样影响一级市场?<br> 颜黔杭:站在一级投资人的角度,大家能赚钱当然是好事。对这些基础模型公司来说,上市也是一次资本化兑现:生态位置已经有了阶段性证明,接下来还要打更久的仗,需要更多弹药。<br> 这类公司长期有价值,短期又要持续烧钱做研究,资本市场给了它们继续投入的条件。OpenAI、Anthropic 也差不多。看它们,不能完全用传统公司的 PE 框架来估值,大家更在意它们最后能占住什么生态位置。互联网公司早期上市时,看的也不只是眼前赚不赚钱。<br> 刘鹏琦:但这一轮 AI,大家也承认存在泡沫。更多巨头上市之后,泡沫会破吗?<br> 颜黔杭:预测泡沫哪天破很难。谁都可以说泡沫终究会破,但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短期看,上市可能会给一级市场再添一波 FOMO;但二级市场反馈快,业务做得不好,或者研究进展撑不起预期,股价很快就会反映出来。头部公司表现得好,一级市场还有空间;如果它们撑不住,就会反过来压低一级市场的估值。到时候大家会重新算账:二级市场的估值都站不住,一级还这么贵,甚至一二级倒挂,是不是该冷静一点?今年上半年涨得很快的估值,也可能迎来一段冷静期。<br> 刘鹏琦:哪天破确实猜不准。那换个问法,假设泡沫开始破了,会发生什么?哪些公司更有可能活下来,甚至变成真正的好公司?<br> 颜黔杭:泡沫里的心态很像炒股,大家都觉得自己买的那只明天还能涨停。市场一冷,钱就会往更好的资产上收。像世界模型、具身智能模型这类研究驱动的方向,公司得不断交出关键 里程碑,还得在行业里保持位置。只靠 Demo、靠讲故事,没有 成果输出,后面就很难再拿钱。<br> 做落地的公司,最后还是看商业模式稳不稳、订单真不真。遇到冲击时能不能扛住,决定了它能不能活下来。<br> 刘鹏琦:我倒觉得,泡沫破裂未必全是坏事。无论软件、大模型还是具身智能,上游的算力和基础设施成本都可能降下来。现在很多项目落不了地,卡的就是资本开支和成本。用户用得起了,落地反而会更快。<br> 颜黔杭:对,而且对一级市场来说,上市也不是终点。等真正能退出的时候,股价还是要回到合理价值,二级市场的反应很快。<br> 刘鹏琦:最后,如果让你押注一个下半年的变量,你会选什么?<br> 颜黔杭:我会看真实的数据闭环。具身智能也好,Agent 也好,只要能让数据和使用反馈持续转起来,或者帮别人把这套机制搭起来,都有机会,做"卖铲子"的也可以。<br> 刘鹏琦:我的判断也差不多。下半年应该会看到更多能落地、能带来收入的项目。泡沫什么时候破很难猜,但技术不可能跳过周期,直接走到 AGI(通用人工智能),中间一定会经历波动。在波动里能不能落地,能不能拿到收入、融资或者数据,决定了公司能不能建立阶段性的优势,以及有没有机会参与下一轮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