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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硅基星芒<br>
据NOTUS于7月6日独家报道，美国财政部内部，一份关于人工智能市场风险的报告已经完成数周，正等待正式审批。这份由职业分析师起草的文件，核心结论可以概括为一句话：AI市场正在重演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一旦破裂，冲击将穿透整个经济体系。<br>
（注：NOTUS 是一家专注于美国政治和政策报道的新闻媒体，由一群资深记者于2024年创立，以提供深度、独家的华盛顿内部新闻而闻名。）<br>
然而，在报告等待签字的同时，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正站在纽约的演讲台上，称赞科技巨头今年在AI建设上投入了7500亿美元。他在最近的G7会议上告诉其他领导人，AI最大的风险不是安全，不是就业，是中国领先于美国。<br>
AI在政策层面的逻辑如此割裂，实在耐人寻味。<br>
报告里写了什么<br>
据NOTUS获取的这份内部文件显示，财政部的职业分析师在报告中绘制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AI公司比当年互联网公司更深入地嵌入了美国经济结构，它们依赖的融资工具更复杂，基础设施投入更庞大。一旦财务条件恶化、生产力目标落空，或供应链、电力等瓶颈卡住增长咽喉，整个系统都将受到冲击。<br>
报告的判断相当具体：AI的低迷将引发“整个经济生态系统的冲击波”。股票市场、私人信贷市场、为数据中心建设融资的企业、云服务商、芯片制造商、公用事业公司，全部在传导链上。<br>
分析师特别指出，AI行业的集中度远超互联网时代，少数几家公司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而这些巨头之间又高度互联，与不同市场深度交叉。一旦投资枯竭或需求放缓，连锁反应不会只停留在科技板块。<br>
最值得警惕的判断藏在报告深处：与互联网泡沫主要由散户参与不同，这一轮AI热潮的深度参与方是机构投资者。散户泡沫破裂，伤的是股市和家庭财富；机构泡沫破裂，伤的是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大型银行、对冲基金、私人信贷机构，它们才是这轮AI豪赌的主要出资方。风险不是分散了，是集中了，集中到几家大到不能倒的机构身上。<br>
当然，报告并没有断言泡沫必将破裂。据NOTUS报道，分析师承认AI公司与互联网泡沫时期的企业有本质区别：它们更成熟，部分已实现盈利，资产负债表也更健康。<br>
报告甚至留下了一个乐观的出口：如果生产力增长预期兑现，商业化路径跑通，所谓的泡沫可能根本不会破裂。但这番话的另一个意思是：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如今建立在AI必须兑现其承诺的前提之上。<br>
讲台上说了什么<br>
贝森特在纽约演讲时，谈的是另一套叙事。他援引互联网时代的生产力奇迹，向台下问道：我们至少能做到那样吗？能不能做得更多？<br>
他没有讨论泡沫，没有讨论风险敞口，没有讨论集中度。他只讨论了速度。<br>
这种语气不能简单归结为政客的两面人设。美国政府的AI战略建立在唯一一根支柱上：AI是一场不能输的竞赛。输给中国的代价，超过任何泡沫破裂的代价。<br>
在这根支柱的阴影下，所有关于风险、杠杆、集中度的讨论，都被归入了次要问题。就像曼哈顿计划不会停下来论证原子弹会不会伤及自身，太空竞赛不会停下来核算登月的投入产出比。在竞赛逻辑的支配下，风险被降格为一件事成之前需要忍耐的阵痛。<br>
财政部的发言人对此给出了一个近乎自我矛盾的声明。一方面，他告诉NOTUS，这份报告“未经审查”，“不代表财政部的政策或观点”。另一方面，他重申了财政部的官方立场：“人工智能将成为美国新黄金时代的关键驱动力。”这话的潜台词是：抽屉里那套分析，我们承认它存在，但我们选择不看。因为有更高级的目标压在上面。<br>
如果给这个选择寻找历史参照，最接近的不是互联网泡沫，而是2008年金融危机前的美国房地产。2005年前后，财政部和美联储内部都有分析师警告过次级抵押贷款的系统性风险。那些报告同样清晰，传导链同样完整，最终同样被锁进了抽屉。<br>
当时的主流叙事同样是：房价永远涨，金融创新分散了风险，这一次不一样。区别在于，次贷危机爆发前，至少还有一批官员在公开讨论风险、推动监管。今天，连这个声音都近乎消失了。<br>
牵引索还是绞索？<br>
外界并非毫无警觉。英格兰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均已对AI估值过高及其对经济体系的风险公开表达过担忧。<br>
在美国国内，国会山也开始行动。据NOTUS报道，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资深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上月提出了一项法案，要求金融公司向财政部披露与AI建设相关的非公开数据，并强制财政部就金融体系对AI的各种风险敞口提交专项报告。沃伦的措辞直击要害：“AI和大型科技公司越来越依赖不透明的债务形式和资产负债表魔术，来支撑它们数万亿美元的AI建设。”<br>
这项法案本身便是对现状的控诉。市场不知道AI公司的真实杠杆率，不知道数据中心融资结构中隐藏着多少交叉担保，不知道一旦算力租赁价格下跌，有多少私人信贷合同会同时触发违约条款。唯一有能力强制披露这些信息的财政部，正把报告锁在抽屉里，然后在讲台上说，要保持领先。<br>
英伟达的GPU、云服务商的数据中心、初创公司的估值、大型科技公司的资本开支，这些资产的价格被同一根绳索绑在一起，那根绳索叫预期。<br>
如果AI公司兑现了生产力增长的承诺，绳索就是牵引索，拉着所有资产往上走。如果兑现不了，绳索就是绞索，一个资产的下跌会通过同一根绳索传导给所有其他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