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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 Tian: Can China's Highly Leveraged Economy Add More Leverage?

朱天:“高杠杆”的中国经济,还能再加杠杆吗?

Issuer
观察者网
Date
2025-01-03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0
This article argues that China's two-year deflation is primarily due to real estate deleveraging, not structural factors, and that the central government has ample room to increase fiscal spending and leverage to stimulate demand and break the negative cycle.
Full text · 原文 2,528 字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朱天】 <br> 2024年中国经济预计增长5%左右,实属不易。但是按现价计算的名义增长率可能只有4%,说明有通缩。 <br> 平时我们所说的GDP增长率,都是“实际增长率”,等于名义增长率减去一个通胀指数(也叫“GDP平减指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存在通货膨胀,名义增长率是高于实际增长率的,GDP平减指数为正值。然而,当经济萧条、总需求小于总供给的时候,可能出现物价下降、即通货紧缩的情况,名义增长率就低于实际增长率,GDP平减指数就成为负数。2023和2024这两年,中国经济名义增长小于实际增长,GDP平减指数为负,连续两年通缩。 <br> 过去40年里,只有在1998-1999两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以及全球金融危机后的2009年,我国出现过通缩的情况。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自1960年以来,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只有日本出现过连续两年以上通缩的情况(尤其是1998-2013持续十五年通缩),美国和欧元区的GDP平减指数从未出现过负值,即使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也未曾出现,更不用说连续两年为负。由此可见,连续两年通缩是个极为罕见的经济现象,说明需求不足的经济形势非常严峻。 <br> 2024年9月和12月的两次政治局会议释放十几年来最积极的宏观政策信号,并明确提出“加强超常规逆周期调节”。2025能否成为中国经济的转折之年,能否扭转连续两年通缩的局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能否落实超常规的财政和货币政策。 <br> 过去两年中国经济陷入通缩,主要是房地产行业去杠杆的宏观后果,而不是媒体常说到的一些结构性原因。房地产下行及其对消费者财富和收入的负面冲击,可能每年拉低了中国GDP增长的3个百分点,甚至更多。 <br> 消费者和市场主体信心的不足,既是经济不景气的原因,同时也是经济持续下行的结果。通缩时间越长,信心就越是不足,经济也就越是下行。这种情况下,就需要超常规的宏观政策来打破这种负循环。 <br> 在当前总需求缺口很大的情况下,政府必须大幅增加支出来增消费、稳投资。例如,可以通过大范围发放消费券来促进当前消费,通过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来完成在建房地产项目、收储建成项目作保障房,从而稳定房地产投资。而要增加政府支出,就要增加政府债务,尤其是中央政府要大幅加杠杆。 <br> 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大楼 <br> 我们一直有一个认知误区,即认为中国的债务率(也叫杠杆率)已经太高,不应再加杠杆,不能再通过发债来刺激经济了,有人甚至说那是饮鸩止渴。 <br> 然而事实是,中国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在全球范围内看并不算高,尤其是中央政府债务只有GDP的20%多,远远低于主要经济体,完全有加杠杆的空间。 <br> 中国非金融企业债务占GDP的比重确实很高,但是中国作为一个高储蓄的国家,宏观杠杆率(即债务与GDP的比率)高是很自然的。高储蓄和高杠杆其实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高储蓄是通过企业的高负债转化为高投资的,这恰恰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一个优势,而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br> 更恰当的杠杆率指标其实是企业的微观杠杆率,即资产负债率(债务总额与总资产之比),用这个指标衡量,中国企业杠杆率与主要经济体相比其实是偏低的,说明中国企业借债总体说来并不容易,银行喜欢的客户常常不缺钱,而真想借钱的企业反而借不到。 <br> 金融风险都是资产贬值和/或收入下降造成的,所以当前防范金融风险扩大不是要减债,而是要防止资产继续贬值,防止收入增长继续下滑。 <br> 当前房地产企业和地方政府的债务问题主要是流动性问题,是降杠杆和经济下行带来的资产贬值和收入下降的问题。只有加速经济的复苏,促使收入增长、资产升值,才能在根本上解决债务危机问题。 <br> 中国经济尤其是中央政府当前需要也完全有条件加杠杆,而不是减杠杆,需要防范经济继续下行,而不是担心债务过高。房地产企业和地方政府现在都需要资金支持,但在债务高企的情况下,市场不会主动为他们提供资金,只有中央政府才有这样的能力。 <br> 过去两年,中央与地方政府每年债务增量约10万亿元,2025年债务增量应该多出5万亿元以上(约4%的GDP),即总的新增政府债务应超过15万亿元(约12%的GDP),才可能显著扭转经济下行趋势,只有这样的规模才能称得起超常规政策。 <br> 这个规模虽然很大,但并不离谱。譬如,美国联邦政府在2020年为了应对疫情,新增债务达4.2万亿美元,占当年GDP的20%。之后的三年,每年新增债务仍然不低,占GDP的比例分别是6.5%、9.7%和8%。但由于GDP上去了,2023年美国政府债务占GDP的比率(122%)还低于2020年(126%)。 <br> 中国最近几年发债规模与过去相比增加不少,但是国债利率还在不断下降,十年期国债利率已经降到1.7%。这一方面说明大家对未来经济预期很低,另一方面也说明资金很多,对政府债券的需求太高,而供给还是太少。因此,中国市场完全有能力吸纳更多的国债。 <br> 除了积极的财政政策,中国的货币政策也必须更加宽松。在过去十几年所谓稳健的货币政策下,实际贷款利率与通胀率是顺周期的,即经济不好的时候,实际利率(等于名义利率减通胀率)很高;经济好的时候,实际利率反而很低。现在通货紧缩,实际贷款利率平均超过4%,而2021年经济好的时候,实际利率是负的。 <br> 另一方面,中国的存款利率已经十年未变,但经济形势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当前的形势下,名义利率仍有至少100个基点(即1个百分点)的下降空间,准备金率也有下调的空间。 <br> 央行应该配合积极的财政政策,大幅增加政府债券在央行资产负债表中的比重。目前政府债券在中国人民银行总资产中的占比只有5.5%,而政府债券占美联储资产则超过60%。2020年美国新增的4.2万亿美元国债,大部分由美联储增持。由央行大幅加持国债,既可以增加货币供应,也可以稳定国债利率和价格,降低国债价格波动给金融体系带来的风险。 <br> 总之,只要能真正落实超常规的财政与货币政策,中国经济在2025年就完全可能走出通缩,实现5%以上的增长。同时,也要深化结构性改革,尤其是中央与地方的关系,政府与企业的关系,充分调动地方政府和各类企业的积极性,多一点鼓励,少一点限制,中国经济的中长期前景还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