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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ian Chen Saijuan: Making the Most Dangerous Leukemia a Thing of the Past

陈赛娟院士:让最凶险的白血病成为历史

Issuer
科技日报
Date
2026-07-02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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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article profiles Chen Saijuan, a Chinese Academy of Engineering academician, who received the 2025 Shanghai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chievement Award for her groundbreaking work on acute promyelocytic leukemia (APL). Her team's 'Shanghai Protocol' has raised the five-year disease-free survival rate for APL patients from under 10% to over 92.9%, making it the first curable acute myeloid leukemia globally.
Full text · 原文 3,215 字
卢力媛 科技日报记者 王春<br> 7月2日,2025年度上海市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举行。站在上海科技领域最高领奖台,75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赛娟接过2025年度上海市科技功臣奖的证书。她平静地说:“50多年来,我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br> 陈赛娟口中“应该做的事情”,是让一种曾经被判“死刑”的疾病有了被治愈的可能。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曾是最凶险的白血病,患者从发病到死亡,往往只有几周。陈赛娟和团队创制的“上海方案”,将患者五年无病生存率从曾经的不足10%提升到92.9%以上,也让APL成了全球第一个可被基本治愈的急性髓系白血病。<br> 从挡车工到院士,从巴黎到上海,从一条走廊到国家级转化医学中心……“应该做的事情”背后,是一名科学家用半个世纪书写的关于选择、牺牲与坚守的故事,也是一代中国医学科学家从跟跑到领跑的缩影。<br> 回国航班上,只有他们两个人<br> 1968年,陈赛娟17岁,被分配到上海第五丝织厂。挡车工的活计辛苦,一天下来“眼皮瞌重”。别人歇了,她往卢湾区图书馆跑,一个面包一壶水,一坐就是半天。<br> 1972年,厂里有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陈赛娟被一致推选。在医学院和外国语学院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学医可以治病救人。”<br> 1978年,研究生考试恢复。陈赛娟在报名截止前一周报考。理由朴素得出奇:“每天看病,但好多病还是看不好。”那一届,我国著名血液病专家王振义只招两名研究生,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陈竺。两个年轻人从此走上同一条路,日后结为夫妻,一起写进中国医学史。<br> 1986年,陈赛娟赴法国巴黎第七大学攻读博士。导师洛朗·贝尔杰是国际顶尖的细胞遗传学家,破例收了她这位外国学生。<br> 陈赛娟去法国留学那年,儿子才几岁。她把孩子留在国内交给家人。舍不下儿子,但她更清楚自己此行的使命。她接手的是一个难度极高的细胞遗传学课题,半年毫无进展。陈竺从另一个城市赶来,夫妻并肩攻关。此后整整两年,陈赛娟宿舍的灯常亮到深夜。两个中国人,在异国他乡的狭小空间里,硬是攻下了法国导师都觉得棘手的难题。<br> 但当课题即将取得突破时,导师要求陈赛娟把成果移交给一位新来的美国同行。她没有争辩,转过身去另起炉灶。半年后,美国人一无所获,陈赛娟夫妇发表了6篇论文。<br> 1989年7月4日,巴黎飞往上海的航班落地。陈赛娟和陈竺走出机舱。就在几个月前,她刚以最优评分获得巴黎第七大学博士学位。导师极力挽留她,那里有世界一流的实验室、优渥的生活条件、广阔的职业前景。<br> 但陈赛娟要回国。<br> 那架航班上所有人都在往外走,只有陈赛娟夫妇俩往回走。去国四年,归来两手空空,但心里装着一个信念——学成报国,天经地义。<br> 几十年后,瑞金医院院长宁光谈及此事依旧感慨:“如果大家记得1989年那个日子,整个飞机上只有两个人回到中国。在大家最困难的时候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br> 走廊实验室造出惊艳世界的“上海方案”<br> 回国后的科研条件,用“一穷二白”形容毫不为过。<br> 瑞金医院在老门诊楼的走廊里腾出10平方米。没有低温冰箱,冰块自己取;没有蒸馏水,一滴滴自己烧制;没有PCR仪,用三个水浴锅在不同温度下手动切换。最让人无奈的,是患者排队候诊时,累了往实验台上一坐,随手碰了温度旋钮,整天的数据全废。一次,借来的冰箱断电,从法国带回的珍贵细胞株全部坏死。“那真是哭也哭得出来。”多年后陈赛娟回忆那一刻,依旧动容。<br> 但是哭完了,从头再来。<br> 正是在这条走廊上,陈赛娟用两年时间建起了系统的白血病标本库和分子生物学平台。1991年,受美国西奈山医院邀请访问三个月,她在国际上首次发现APL的一种新型染色体易位,并成功克隆相关基因——这是中国科学家在人类致病新基因克隆领域实现零的突破。<br> 更大的突破,伏脉在更早的源头。<br> 20世纪80年代,导师王振义提出一个大胆设想:不靠“杀”,而靠“教”,诱导癌细胞分化为正常细胞。这个理念在当时近乎异想天开。几届研究生轮流攻关,屡试屡败。直到1988年,全反式维甲酸在APL上终于奏效。<br> 但“有效”不等于“理解”。为什么偏偏是这种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病?陈赛娟要做的,是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从分子层面解析了APL的特征性融合基因PML-RARα,搞清了维甲酸“教育”癌细胞变回正常的完整链路。紧接着,团队又发现三氧化二砷直接作用于PML蛋白,把癌细胞推向凋亡。<br> 一个“分化”,一个“凋亡”,两条路径,殊途同归。“一把钥匙开一把锁。”陈赛娟这样总结。APL的融合蛋白是那把“锁”,维甲酸和砷剂是那把“钥匙”。找到了钥匙,锁就打开了。<br> 全国多中心临床试验证实,535例初发APL患者经协同靶向治疗后,五年无病生存率达到92.9%。国际同行将此方案命名为“上海方案”,并将其确立为全球治疗APL的标准疗法。<br> 2009年,罗马,一场国际学术会议。第二天一早,大会主席给陈赛娟送来一张贺卡,落款是一位当地APL患者——“谢谢中国医生,把我的病治好了。”<br> 从“冷板凳”到“热传承”<br> “我们算是幸运的。”陈赛娟坦言,“全反式维甲酸一试就成功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但运气来了,你要接得住。”<br> 什么叫接得住?是王振义几十年的屡败屡战——1978年她读研究生时,老师就在做这个研究,没有实验室、没有经费,但他相信这条路能走通。是陈赛娟和丈夫回国36年的坚守——从走廊到国家级转化医学中心,36年间多少诱惑、多少困难,她没有动摇过。也是让年轻人坐“冷板凳”的定力。<br> 卢敏是那个坐冷板凳的人。2014年从牛津回国,跟着陈赛娟研究p53基因——全球半数癌症与之相关。整整7年,他没有发表一篇论文。“压力很大。”卢敏说,“但陈老师让我们忍着,要做真正有价值的东西。”<br> 2021年,他们找到了p53靶向分子——竟然还是三氧化二砷。全球71个团队竞争,他们第一个成功。卢敏在显微镜下亲眼看到了那个瞬间:砷原子精准地嵌入了p53蛋白的硫原子。世界就是这么奇妙。陈赛娟用三氧化二砷打开了一把锁,三十多年后她的学生用同一个分子打开了另一把锁。这就是传承。<br> “上海方案”的成功,没有让陈赛娟止步。<br> “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她说,“其他白血病是不同的锁,需要造不同的钥匙。”她把靶向治疗的思路推向了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遗传性血液病。2023年,以陈赛娟、陈竺、赵维莅为核心的瑞金医院血液病转化医学团队,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创新团队)——全国当年唯一获此殊荣的团队。<br> 学生赵维莅已是瑞金医院血研所第五任所长,先后牵头完成国内首个CAR-T新药的临床研究,产品成功上市;在多发性骨髓瘤领域,团队合作开发的CAR-T产品已在美、欧、日上市,去年全球销售额达19亿美元。<br> 平台更迭同样惊人。那条走廊实验室所在的老门诊楼,正在拆除。<br> 2020年,转化医学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上海)在瑞金医院落成。这是我国生物医药领域首个国家级大设施,配备300张临床试验专用床位,每年推进约100项临床研究。<br> 50多年过去,陈赛娟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把锁,救了多少人,她自己没算过,她只说“我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如今,75岁的她还在为“让每一个APL患者都有治愈的可能”奔波。“临床试验五年生存率超过95%,但真实世界数据是85%。农村和边远地区的患者,可能连维甲酸和砷剂都拿不到。”为此,她建起了覆盖全国的白血病登记系统,累计入组近10万例患者。接下来要往下推,推到基层去……<br> 为了那件“应该做的事”,陈赛娟院士五十载如一日,坚守科研一线。一个人,一辈子,一件事,做到极致。这就是科学家的信仰。<br> (受访者供图)5409572026-07-02 11:15:04:15王春陈赛娟院士:让最凶险的白血病成为历史1324滚动滚动<br> https://www.stdaily.com/web/gdxw/2026-07/02/content_540957.htmlnull科技日报102/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