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2026-05-12

The New Leader Demanded Real Data, Then Fell Silent

左玮:“新来的领导要求必须报真实数据,报完他不说话了”

观察者网 guancha
This article exposes systemic data fabrication in Chinese local governments, using the case of Wuyang County in Henan Province where reported external investment of 7.8 billion yuan was actually only 100 million yuan, and discusses the pressures on grassroots officials to inflate fig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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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左玮】 <br> 77亿元,说没就没了。不是魔术,不是科幻,不是段子。 <br> 这是真实发生在河南漯河市舞阳县的一场数字“乾坤大挪移”。2025年1月至11月,舞阳县上报省外到位资金78亿元。当地后来向记者承认:实际到位的金额,只有1亿多元。 <br> 近期,多件“数据注水”的案例陆续浮出水面,甚至登上热搜。大到河南舞阳“注水98%”,小到大别山基层村官被要求上报“林区野猪数量”时,一句“谁能知道?随便一报”的黑色幽默。许多民众一边感慨注水数字之离谱“居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一边又忍不住叹气,觉得“这种事儿果然在预料之中”。 <br> 但这一次次频繁曝光的背后,释放出了不一样的信号。 <br> 01 “很多时候,是不得不造假” <br> “很多时候,是不得不造假。”当我问起是否参与“注水”过,来自不同城市、不同政府系统的基层干部们,不仅坦言“确实注水”,也纷纷大吐苦水。 <br> “早上通知要求我们要调研收集数据,隔一两天就让报,这时间不是逼着随便乱编吗?”这句话,我在不同的对象嘴里听到过至少五遍。几乎一模一样的句式,一模一样的无奈。 <br> “真实的账目不好看,县上一把手在市上会议时被数次点名站起来挨批评,但排名本身就会有倒数的啊。” <br> “摆在纸面的‘花架子’‘吹牛皮’被表扬,由此他们的企业获得政策倾斜和贷款优先。” <br>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基层干部口中“被逼成受害者”的自辩,既是这个系统性困局最苦涩的证据,实际上也反过来助长了整个造假风气。 <br> 但真正让我沉默的,是N市一名拿过许多荣誉的基层女干部的故事。 <br> “即使再累,我每一项工作都留了痕、建了台账,就按照真实情况报了上去。”她说这话时,既有骄傲,也带着一种被反复捶打后的疲惫,“却老是被上级领导嫌弃数据不好看。”被退回,被要求“优化”。优化什么?优化数字。她懂,但她不改。“我可能永远留在基层升不上去,如果不是单位很多工作离了我没人愿意做了,估计我这种人早就被踢了吧。”她苦笑着,笑里全是自嘲。 <br> 这令我想起舞阳县“77亿乾坤大挪移”时,当地商务局长那句摆烂躺平式的托词:“我们知道是假的,但我们没办法!”一副造假者变成了受害者的姿态,当时网上很多人骂。 <br> 可一位新一线城市的中层领导私下跟我聊起这事时,却长叹一声:“你真觉得舞阳那个局长是坏人吗?疫情之后,层层加码的经济账变成了‘政治任务’,加上历年造假越堆越高的‘数字泡沫’——你现在让他如实上报,等于一夜回到解放前。换你,你敢吗?”很多人不敢。所以有些地方不得不搞出两本账:一套数据真实存档,自己心里有数;一套数据对外发布,专门对付上级考核。 <br> 某位受访者还给我讲了一件更黑色幽默的事。 <br> “有一次,新来的领导要求我们必须报当地真实数据。报完了,他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几秒,补充道:“他可能真有痛定思痛、大干一场的决心。但看到真实数据和上报数据之间那个巨大的泡沫,他也不敢去戳破。” <br> 这个事情比任何理论都更有说服力。“数据造假”不是某一个两个干部道德滑坡,也不是换上一两个清官就能解决的——从一个新领导满怀雄心的“想知道真实情况”,到看完数据后的“沉默”,整条链上也许没有绝对的“恶棍”,但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干着坏事。 <br> 02 分工精密的流水线 <br> 这条流水线是怎么运转的?深入了解后,我不禁感慨:如果说过去造假还只是基层“不得不造”以完成上级考核的被动应对,如今已经进化成了一套组织严密、分工明确、花样繁多的“产业式操作”。 <br> “调度数据”便是其中的典型。“调度”原本是一个企业管理术语,指协调资源、安排生产。在政府工作中,“调度”也是一个常用词,比如“经济运行调度”“项目调度”。但在数据造假的语境下,“调度”两个字就逐渐变味了——一些地方政府以“开会调度工作”为名,实际上是在会上分解造假任务、分配虚假指标、统一编造口径,直白一点就是“开会、编数、压人、造假”,众人拾柴火焰高地把数据“烧”上去。 <br> 省里给市里下指标,市里给县区加码,县区给乡镇翻倍。层层加码之后,到了基层手里的数字,已经和现实隔了十万八千里。例如,湖南耒阳市一个号称“60多家企业抱团入驻”的童车产业园,实际在生产的只有1家真实企业和4家配套企业,真实产值2000多万,上报却是3.5亿元。 <br> 湖南耒阳号称“已有60多家企业抱团入驻”的童车产业园,其实只有两栋厂房建成。 焦点访谈 <br> 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曾任山东省威海市委书记的孙述涛。2024年6月,孙述涛被判处无期徒刑,他的落马关键罪状之一,就是授意并主导统计造假。孙述涛当时怎么干的?他安排按月考核完成情况,在威海全市发放排名表。每季度的经济调度会上,完不成“任务”的区县干部,他会点名批评。台下的基层干部听得懂领导的话里有话:批评表面是“工作没做完”,潜台词是“数据不好看”。要“又快又好看”?那就虚报。 <br> 于是,压力从孙述涛传导到各部门,再传到区县,再到乡镇,最后压到企业。有些企业不想配合编数据——可能不是它们高尚,而是它们心里清楚:将来如果暴雷,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自己。可有些相关部门不管你愿不愿意,直接“冒名上报”:以企业名义,登录统计系统,自己把数字填了。企业连知道都不知道,报表上就凭空多了一大笔“产值”。 <br> 这就是“调度数据”的运作逻辑:以会议作外衣,用排名做鞭子,层层分解造假指标,把造假压力传导到最末梢。 <br> 更荒诞的是,有些干部后来被带走调查时,似乎还理直气壮:“我们开会‘调度’了,是按照程序走的。”好像开了个会,造假就合法了;或者觉得“调度”让摊子做大了,牵扯了更多部门更多人,“法不责众”就有了台阶。 <br> 随着“手艺”精进,造假的花样也越来越多:有的地方玩“跑要数据”——利用数据上报前的“窗口期”,提前跟上级部门沟通,拜访、宴请,软磨硬泡把数字“调优”,牵扯不少“人情往来”;有的地方玩“购买数据”——数据一不好看,直接拿财政资金从外地“买”数据回来填自己的报表; <br> 有的地方玩“混淆数据”——搞所谓“跨区域合作”,让本地企业变成省外招商的,几番操作下来,一笔资金能在账本上翻好几倍。最典型的就是河南金山集团跑去湖北设了个全资子公司,过了几年再回舞阳注册新公司。结果呢?原来就是它自己的钱,在集团内部转了两圈,左手倒右手,一笔资金摇身一变,至少翻一倍。 <br> 从“没办法”的被动造假,到花样翻新的主动“运营”——哪怕管中窥豹,数据造假的升级路径也实在触目惊心。 <br> 1 <br> 2 <br> 下一页 <br> 余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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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 integrity local governance economic statis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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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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