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um 2026-06-08

Chen Wenling: Shackles in the World Economy and the Contemporary Capitalist Crisis

陈文玲:世界经济中的桎梏与当代资本主义危机

观察者网 guancha
This document is an excerpt of a speech by economist Chen Wenling analyz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global economic crises and contemporary capitalist crises from six dimensions, including debt, virtual economy, and weaponization of technology and energy, and proposing countermeasures based on Chinese-style modernization.
Document Text 4,154 characters
编者按:当债务总量突破天际,当虚拟经济化作脱缰野马,当科技与能源被武器化,世界经济何去何从?世界经济与当代资本主义危机又有何关联?中国又应如何应对这些危机? <br> 近日,在由《文化纵横》杂志社主办的“当代资本主义危机与世界未来学术研讨会”上,著名经济学家、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陈文玲从六个维度,阐述世界经济与当代资本主义危机之间的关系,并立足中国式现代化提出应对之策。本文为演讲全文摘编,供读者参考。 <br> 【文/ 陈文玲】 <br> 我认为当代世界经济危机和世界资本主义危机是同步的,世界经济存在的危机,同时也是当代资本主义的危机。当前,世界经济危机到了一个转折点,这个转折点的原因不同于原来传统经济学所说的各种经济周期,很多经济周期理论已经解释不了当代世界经济危机了。 <br> 去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布的全球金融稳定报告中,非经济因素占了七个。我前几年研究影响世界经济的十大变量,其中六个是非经济因素。非经济因素到底是什么?当代资本主义是不是面临着一场深刻的结构性、解构性、持续性危机?这些危机是否确实是二战以后资本主义发展史上从未见过的? <br> 二战以后,和平发展曾经是国际秩序的主基调,资本全球化、产业全球化、贸易全球化、产业链供应链全球化成为大势所趋,新型经济全球化未来也可能会到来,但现在已经正在被世界经济种种危机所打断或割裂。现在世界上正同步进行着59场战争,从经济角度来看,世界格局演化可能也正处于一个相变期。 <br> 我想从以下几个方面,以世界经济的危机角度来看其和资本主义危机之间的关系。 <br> 第一个方面,国际债务危机已经发展到历史上最高水平,这是资本利用国际债务对全球进行系统性财富掠夺与转移的底层逻辑。由于资本内在矛盾演化生成系统性,这种夸张性积累或者剥夺性积累是资本主义危机必然的结果。当代马克思主义学者大卫·哈维提出,这种债务是剥夺性积累,就是资本通过制造债务陷阱,以极低资本,甚至是免费,来攫取公共资产和自然资源。 <br> 以美元来说,通过三个大循环实现了它对全球的劫掠。第一个循环是美元美债,形成国际大循环,这个循环现在正在受阻,原来外部购买美国国债大概占40%-50%,现在降到25%以下,近几年最大接盘手居然是美联储。第二个循环,是美元、石油、大宗商品的国际大循环,这个循环也在被打乱。第三个循环是美元升值和贬值导致的紧缩和宽松,使美元靠特殊的准国际货币的资本地位获取国际上的大量财富。 <br> 当前全球债务危机的爆发已达到一个峰值,它通过货币贬值和通胀进行隐性重组。到2025年底,全球债务总额已经达到348万亿美元,而去年一年增加了29万亿美元。大家知道,美国国债已经超过39万亿美元了,现在和二战前的1936年情况很相近,当时的德国背负着巨大债务,最后铤而走险发动了战争。 <br> 第二个方面,虚拟经济过度膨胀,与实体经济严重失衡,这是当代资本主义危机的核心特征。它导致了资本错配、脱实向虚,而且虚拟经济已经大大压榨了实体经济,成为一匹脱缰野马。根据国际清算银行2025年4月的调查,全球外汇市场的日均交易量为9.6万亿美元。什么概念?也就是说,10天的全球外汇交易量相当于全球一年的GDP总量,4天的交易量相当于全球贸易总量,2.5天的交易量相当于全球制造业总值。全球股票市值已经达到了127万亿美元,全球金融资产总值已经是全球GDP的4.8倍。 <br> 2025年各月全球加密财库公司(注:以囤积加密货币为核心目标的上市公司)企业成立数量,统计截至2025年12月16日。 数据来源:Architect Partners <br> 虚拟经济在金融方面有五个特别突出特征: <br> 一是金融衍生品膨胀速度超出我们想象,到目前为止全球是846万亿美元,其中美国600万亿美元,相当于美国一个国家的金融衍生品是全球GDP的6倍。 <br> 二是按照美元与黄金比值,美元和1945年相比贬值了99.5%,美国现在用稳定币和极度贬值的货币挂钩,实现再美元化、美元再中心化,推动全球资本对实体经济的压榨进一步加深。 <br> 三是美国股市泡沫堆积,道琼斯指数已经超过5万点,而38000点则是经济学家所说的魔咒,就是说股市是要崩塌的,现在仍然坚挺,还被美国执政者当作主要政绩。 <br> 四是加密货币、数字货币、影子银行大行其道。比特币等数字货币被看作战略性资产,成立专门机构并立法确定其合法地位,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公开发行以自己命名的数字货币。 <br> 五是美联储或将失去独立性,特别是2026年6月鲍威尔下台以后,美联储可能第一次失去它的独立性。 <br> 第三个方面,一些国家科技霸权意愈凸显,是资本主义危机产生全球性基本矛盾的必然产物。垄断资本要求超额利润,少数掌握科技资本的科技巨头,把科技武器化、政治化、极端化,导致科技霸权、军事霸权、美元霸权,共同构成新帝国主义的基础框架。过去帝国主义靠殖民,现在则可能靠这三大霸权。 <br> 当然,文化霸权是稍微软一点的维度,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科技霸权。美国已经把硅谷科技巨头纳入军事序列,科技向战争延伸、向生物领域延伸、向社会延伸、向人类意识形态延伸,现在正在加快进行。科技霸权,除了科学技术本身,还有长臂管辖、标准规则和底层架构垄断,还有数字殖民、虚拟资产等等。 <br> 第四个方面,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遭受最严重的破坏,是当代资本主义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内在矛盾无法调和的产物。在利润驱使下,一些国家执政者,暴力破坏全球贸易体系、投资体系和国际规则,通过向全球与之贸易的国家征收高额关税和实施投资壁垒,人为制造垄断利润和全球性寻租,利用丛林法则进行掠夺性积累,切断产业链供应链和破坏规则、破坏WTO正常运行、破坏全球仲裁机制等等,导致当代资本主义以新的形式替代旧殖民主义的宗主国,不占领他国领土,却在进行全球性大规模掠夺。 <br> 第五个方面,重构能源霸权,把能源霸权作为维护霸权国家的新型武器,是当代资本主义危机向外内部矛盾的重要途径。 <br> 在当代资本主义债务高企、霸权衰落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的情况下,利用货币霸权和石油绑定松动的情况,重塑能源霸权,把能源霸权作为武器,也是特朗普政府最新采取的一个修复经济,或者说进行再掠夺的重要战略支柱。 <br> 特朗普政府一开始瞄准的是石油储量全球第一的委内瑞拉,现在又瞄准了伊朗。实际上,美国石油和天然气产量在2020年就已经超过了沙特和俄罗斯,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石油输出国。但是美国想把全世界能源都控制住,再造美国新优势,包括两度退出《巴黎协定》,包括确立能源主导的务实主义战略,包括通过《大而美方案》和重构能源管理体制,包括强制欧洲等盟友购买等。其实美国的能源产量已经足够大,可以满足自身的能源供应并保持一定规模的出口,只是其通过全球能源控制和资源掠夺等手段来转嫁内部矛盾,通过重构美元霸权维持自己的地位。这一点,也可以从近期几场战争中,分析出资本主义危机这种新的表现形式。 <br> 2026年3月8日,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德黑兰阿格达西耶油库起火并冒烟的画面。据伊朗官方通讯社(IRNA)报道,7日晚至8日凌晨,德黑兰西北部主要燃料补给基地遭到了集中空袭。 路透社 <br> 第六个方面,抢占全球化大流通的主导权,在国际化大流通中获取一切可以在流通中增值的巨额利润。美国在商流、物流、资本流、信息流、人力资本流动方面占据世界制高点,流通能力可以说是现在美国的核心竞争力,是美国在资本主义危机之后,通过流通大循环、国际大循环产生的一种垄断性的、超额利润的、所有国家难以抗衡的力量,这种力量是软力量。我们国家现在也非常重视流通力量,但这有一个塑造过程,和美国全方位的大流通、国际大循环,在大循环中获取利益的核心竞争力是没有办法比较的。 <br> 接下来,我简要谈一下应对之策。当代资本主义危机在部分国家已经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列宁在《帝国主义论》中所论述的垄断、寄生、腐朽、垂死等特征已经显现。马克思所言的“资本每一个毛孔滴着血”,也变成了我们看到的现实。在当前这种形势下,我们必须立足于中国式现代化,探索有效的应对之策。 <br> 第一,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自信、道路自信、理论自信、文化自信,加快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加快构建中国的理论体系、话语体系,应该像毛泽东同志当年说的“改造我们的学习”一样,改造我们对重大问题的认识。 <br> 第二,应该正确认识当代西方经济学的价值以及局限性。我们仍然要学习和坚持符合经济规律的西方经济学理论,但是也应该看到西方经济学的局限性。如何认识资本、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危机,如何利用资本、防范资本恶的一面,都是需要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 <br> 比如,以前是单边主义、保护主义、霸权主义,现在新叠加了帝国主义、军国主义、门罗主义、纳粹主义,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信号,资本主义发展最高阶段的特征已经出现了。 <br> 比如,我们如何认识技术革命、技术进步、制度变迁与带来的生产力跨越,如何认识科技霸权和科技武器化、政治化、战争化对世界和平与人类带来威胁与挑战。 <br> 再比如,经济学的均衡论在当前世界是否仍然适用,如何从数字形式主义回归到历史唯物主义,从资源配置回归到人的全面发展和全人类生存发展,摆脱传统经济学所说的“人的物化”等等,这些问题都到了需要重新梳理并且很紧迫的阶段了。 <br> 第三,我们要充分利用中国已经形成的集成优势,特别是发展和壮大实体经济优势,抵御过度虚拟经济和虚拟经济对实体经济的损害,充分利用中国的制造优势、市场优势、创新优势、产业链供应链优势、战略集成优势和举国优势,做好中国自己的事情。通过国际组织、区域组织和多边组织构建“一带一路”跨国经济合作框架,坚持中国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共商共建共享全球治理观和推进五大流通,利用并巩固目前已经形成的基础框架。 <br> 2026年2月26日,中欧班列在满洲里站等待出境发车。 新华社 <br> 从工业文明向数字文明跃升,冲破资本主义危机,我们希望这些国家能够修复现在表现出来的帝国主义阶段的特征,但不能寄希望于这些国家能够自我修复。中国走中国的道路,也成为观察世界的窗口,未来两个世界、两种前途、两种命运,也算有了一个标杆。中国走好自己的路对世界意义重大,中国做好自己的事情,实际上就是对世界最大的贡献。
Topics
global economic crisis capitalist crisis debt crisis
Metadata
Publisher 观察者网
Site guancha
Date 2026-06-08
Category report
Policy Area 世界经济
CMS Category 媒体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