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reading Consumption Stimulus Strategy Is Highly Detrimental to China's Competition with the US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罗思义】 <br> 经济发展的目标是消费，即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但投资是促进经济发展，进而实现高水平且可持续增长消费的不可或缺的手段。 <br> 因此，部分中国媒体对消费作用的严重误读所造成的影响极其严重。事实上，正如下文所示，从战略意义上来讲，这是当前中国媒体中存在的最具危害性的经济认知偏差。这是因为在此问题上的误读与错误立场，有可能会导致中国人民生活水平增速和中国经济增速下降，进而增大中国应对美国遏制的压力。 <br> 有必要指出的是，这种认知偏差与短期政策无关。例如，就短期刺激计划而言，如果消费增长处于极低水平，那么出台短期消费刺激措施很可能是合理的。但是，真正的问题在于对消费占GDP比重这一战略目标的误解。 <br> 提振消费，究竟是提振哪个指标？如果产生误读将适得其反 <br> 事实是：消费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极强的负相关关系。也就是说，提高消费占GDP比重会导致消费增长率下降，进而导致经济增长率下降。 <br> 认知偏差：“提高消费增长率”和“提高消费占GDP比重”被混淆 <br> 关于消费的基本认知偏差，其典型的通俗表达形式其实不难概括。人们常说：“有必要提振消费。” 那么问题来了，这句话究竟指什么？因为它可能代表两种完全不同的含义，而更糟糕的是，这两者直接矛盾。 <br> 它可能意味着，有必要提高消费增长率；或者它可能意味着，有必要提高消费占GDP比重。 <br> 图1呈现的过去10年消费占GDP比重，以及按能消除纯粹的短期波动影响（如新冠疫情）的5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的消费增长率之间的关系显示，这两种含义和政策目标不仅不同，而且直接矛盾。 <br> 它们相互矛盾的模式显而易见。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 <br> 因此，在2014年至2024年期间，中国消费占GDP比重从51.4%升至55.7%，增长了4.3%。但与此同时，消费增速从8.7%降至4.7%，下降了4%，也即是说比原来的水平下降了近一半。 <br> 从统计数据来看，消费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的负相关性极高，为-0.81。也就是说，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 <br> 鉴于这种极高的负相关性，其实际影响根本无从规避。特别是，这意味着，如果真如某些媒体所呼吁的那样提高消费占GDP比重，那么消费增速和生活增速将会随之下降。此外，如下文所示，消费占GDP比重越高，经济增长速度就越慢。 <br> 因此，提高消费占GDP比重，既会减缓消费增长速度，也会减缓经济增长速度。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生活水平增长速度就越慢，经济增长速度也会随之越慢。 <br> 图1 作者提供 <br> 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进而生活水平增长速度也随之越慢——这一事实，恰恰符合经济理论的预测，具体如后文分析。这一点之所以易被忽视，只因部分媒体存在基本的经济认知偏差，下文将就此展开剖析。 <br> 不过，我们仍将秉持“实事求是”的原则进行分析。首先将梳理消费与经济其他组成部分之间的事实关系，同时厘清“消费增长率”与“消费占GDP比重”二者孰轻孰重；待事实锚定后，再进一步探讨这些事实背后的理论逻辑及其可能引发的结果。 <br> 投资与消费之间的关系 <br> 消费和投资合计约占国内经济的100%，固定投资是迄今为止投资中最大的组成部分，占总投资的97%。因此，如果消费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负相关性，那么预计投资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也会存在正相关性。也就是说，预计投资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快。 <br> 图2充分印证了这一点：在中国，当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比重为43.7%时，消费增长率为8.7%。当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比重降至40.9%时，消费增长率降至4.7%。也就是说，投资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快。而如前所述，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从统计数据来看，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的极高的正相关性，为0.86。 <br> 鉴于这种极高的正相关性，以至于其实际后果既不可回避，也无需确立因果关系。这种相关性清楚地表明，如果通过提高消费占GDP比重来降低投资占GDP比重，那么必然会导致投资占比下降，进而导致消费增长速度随之下降。此外，如果不提高投资占GDP比重，就不可能提升消费增长率。 <br> 总结来说，图1和图2所示的数据表明： <br> 1) 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2) 投资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快。 <br> 图2 作者提供 <br> GDP增长率与消费增长率：正相关关系 <br> 原因在于，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越慢，而投资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越快。这是由于消费增长率和GDP增长率之间存在极高的相关性，并且投资与消费对GDP增长的影响方向是直接相反的。 <br> 如图3所示，GDP增长率和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极其密切的相关性，为0.90——在任何现实经济现象中，这已近乎是一种完美的相关性。鉴于如此高的相关性，若没有较高的GDP增长率，就不可能实现较高的消费增长率。 <br> 但是，如下图所示，消费占GDP比重和投资占GDP比重对经济增长率（即GDP增长率）的影响完全相反。因此，消费占GDP比重和投资占GDP比重对消费增长率也有完全相反的影响。确切地说： <br> 1) 提高投资占GDP比重会提高GDP增速，进而提升消费增速。 <br> 2) 提高消费占GDP比重会减缓国内GDP增速，进而减缓消费增速。 <br> 图3 作者提供 <br> 投资与GDP增长之间的关系：正相关 <br> 我们再转向影响GDP和消费增长的决定性因素。如图4所示，中国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比重与GDP增长之间存在极为密切的正相关性，为0.88，即投资占GDP比重越高，GDP增长速度就越快。如前所述，鉴于GDP增长率与消费之间存在极其密切的相关性，提高投资占GDP比重会提高GDP增速，进而提升消费增速。 <br> 图4 作者提供 <br> 消费占GDP比重与GDP增长之间的关系：负相关 <br> 恰恰相反的是，消费占GDP比重与GDP增长之间存在负相关性。如图5所示，消费占GDP比重与GDP增长之间存在较强的负相关性，为-0.89。也就是说，消费占GDP比重越高，GDP增长速度就越慢。 <br> 由于GDP增长和消费增长之间存在极高的正相关性，这反过来意味着提高消费占GDP比重，会减缓经济增速，进而减缓消费增速。 <br> 图5 作者提供 <br> 因此，可以简单地总结消费、投资和GDP之间存在的两个不容回避的事实关系： <br> 1）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经济增长速度也就越慢。 <br> 2）投资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快，经济增长速度也就越快。 <br> 消费增长反映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水平提高 <br> 图5显示的事实表明，消费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极强的负相关关系——二者背向而行。因此，不可能同时提升这两者——提高消费占GDP比重会导致消费增长率下降，而提高消费增长率则会降低消费占GDP比重。那么，在这两个相互矛盾的目标中，应选择以提高哪一个为目标呢？ <br> 显然，重要的是消费增长率，而应该最大化/提高的是消费增长率，而非消费占GDP比重。人们消费的并不是“GDP的百分比”，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与服务。相比之下，实际消费的增加这意味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消费增长5%优于增长2%——他们会享有更好的食物、更好的家具、更好的住房、更多的休闲支出等，因此社会紧张的风险也将降至最低。 <br> 不同水平的消费增长率，在较长时期内会产生巨大差异。如果消费增长率为2%，那么十年间消费仅增长22%；而若增长率为5%，十年间消费则可增长63%。因此，消费增长率对生活水平的影响极为显著。正因如此，尽可能维持可持续的最高消费或生活水平增长率，是十分可取的。 <br> 但如果设定的目标是让消费占GDP比重达到最高，则不会产生类似的效果。世界上消费占GDP比重最高的国家，如索马里、莱索托、也门和阿富汗等，均属于全球最贫困的国家之列。消费占GDP比重较高会导致GDP增长放缓，进而导致消费和生活水平增速双双下降。 <br> 为什么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会越慢？ <br> 在明确了有关消费的事实之后，从理论上应如何解释这一现象？如果事实清楚地表明，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那么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 <br> 这种负相关关系直接且必然地源于消费的定义。根据定义，消费并非生产投入——如果某物属于生产投入，那么根据定义，它就不算作消费。因此，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越慢这一事实，正是经济理论所预测的结果。 <br> 原因在于，消费不是生产投入，仅增加消费本身并不会增加生产——消费属于经济的需求侧，而非供给侧。相比之下，投资是生产投入，它既是经济供给侧的一部分，也是需求侧的一部分。 <br> 由于消费和投资加起来必然占国内经济的100%，消费占GDP比重增加必然意味着投资占GDP比重下降。因此，这意味着生产投入占经济比重下降。因此，消费占GDP比重增加必然会导致生产增长率下降，即GDP增长率下降。反过来，由于GDP增长与消费增长之间存在极其密切的相关性，这意味着消费占GDP比重增加会导致消费增长率下降。 <br> 这正是为什么消费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的原因：消费占GDP比重越高，消费增长速度就越慢。因此，这一事实完全符合经济理论的预测。 <br> 用经济学术语来说，这意味着消费不是生产函数投入。例如： <br> 1）在西方经济学中使用最广泛的索洛增长核算法中，投入是资本、劳动力和全要素生产率。消费不是生产投入。 <br> 2）在较新的西方增长核算模型 KLEMS（资本、劳动力、能源、原材料和服务） 中，投入是资本(K)、劳动力(L)、能源(E)、原材料(M)和服务(S)，消费也不是生产投入。 <br> 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中，生产投入是固定资本和可变资本，消费同样不是生产投入。 <br> 在一些西方分析中，教育投入以及在某些情况下医疗投入（通常在国民账户中归为消费）被重新定义为人力资本投资/劳动力质量改善，这意味着这些经济部门不再被视为消费。但需注意，它们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很小——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每年仅约 0.2%的GDP增长源于劳动力质量提升。 <br> 总之，消费并非生产投入。因此，基于上述原因，可以明确：通过减少生产投入来提高消费占GDP的比重，会导致GDP增速下降，从而导致消费增速下降。 <br> 提高消费占GDP比重导致的后果 <br> 总而言之，上述事实和理论分析均证实了提高消费占中国GDP比重（如一些媒体所主张）必然会带来的后果。 <br> 由于消费并非生产投入，因此消费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极强的负相关关系，这一点可以立即得到解释。相比之下，相比之下，投资占GDP比重与消费增长率之间所存在的事实性正相关关系，同样可以立即得到说明。这些关系必然源于GDP增长率与消费增长率之间极为紧密的联系。提高消费占中国GDP比重将导致消费增速放缓，进而导致生活水平增速下降。而生活水平增速放缓本身并不可取，从社会凝聚力的角度来看，也是不利的。 <br> 如果提高消费占GDP比重，这必然意味着投资占比下降。由于投资是生产投入，而根据定义，消费不是生产投入，因此，因此提高消费占比的同时，生产投入占比就会减少。这将导致生产增长率，即GDP增长率下降。因此，提高消费占中国GDP比重将导致中国GDP增速放缓。 <br> GDP增长放缓会有利于美国相对于中国的竞争地位。由于GDP增长与消费率增长之间存在密切的相关性，因此消费增长率也会随之下降。 <br> 相反，如果提高投资占GDP比重，这必然意味着消费占比下降。然而，投资是生产投入，因此，随着生产投入的增加，GDP增长速度会有所加快。由于GDP增长率与消费增长率之间存在密切的相关性，因此消费增长率也会随之有所提升。如果目标是维持或提高消费和生活水平增长率，那么战略目标应是维持或逐步提高投资占GDP比重。 <br> 这是为何提高消费占GDP比重会导致消费增长率下降，以及提高投资占GDP比重（从而消费占比下降）会提升消费增长率的原因。因此，本文开头关于中国经济中消费的实际研究结果，与经济理论的预测完全一致。 <br> 结语 <br> 鉴于事实上的极高相关性以及理论上的紧密联系，这些后果是绝对无法回避的。提高消费占GDP比重，将导致消费增速下降，进而导致生活水平和GDP增速下降——这将有利于美国维持对中国的竞争优势。 <br> 即便是对经济理论并不熟悉的人，也应当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这些事实性的结果，因为经济理论已经清晰阐明了这一点。 <br> 上述实证数据解释了为何误读消费会对中国构成如此大风险的原因。而这背后，了解“提高消费增长率”和“提高消费占GDP比重”这两个相互矛盾的目标的差异就至关重要，因为它们会给中国经济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