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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 Yongding: China Still Has Ample Room for Expansionary Fiscal and Monetary Policy, Should Not Be Intimidated by Various Rhetoric

余永定:中国执行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的空间仍很大,不要被种种说辞吓到

Issuer
观察者网
Date
2023-11-27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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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article by economist Yu Yongding argues that China's economic growth slowdown is not inevitable and that the government still has significant space to implement expansionary fiscal and monetary policies to counter the prolonged L-shaped downturn.
Full text · 原文 3,050 字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余永定】 <br> 中国GDP增速自2010年第一季度以后基本上是逐季下跌。2019年第四季度为6%,2020年-2022年三年平均增速为4.67%。2016年《人民日报》发表权威人士谈话,指出“我国经济运行不可能是U型,更不可能是V型,而是L型的走势。这个L型是一个阶段,不是一两年能过去的。” <br> 我们应该如何概括中国目前的经济形势呢?在国外经济学文献中,L型是指“L-shaped recession”。经济增速下来了,但没有反弹,说明经济还没有走出衰退。L型走势意味着持续的衰退。但中国经济并未陷入负增长,因而并未陷入通常意义上的衰退。经济学中还有一个概念叫做”growth recession”,即虽然经济增长速度是正的,但低于潜在经济增长速度,因而也是某种类型的recession。 <br> 令人遗憾的是,中国经济增速依然在下降,7年过去了,不但L型阶段还没“过去”,我们甚至连L型的横杠都还没看到。 <br> 第一,中国经济增速下降是否必然? <br> 中国经济增速的持续下降是不是必然的?1998年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指出: <br> “首先,随着时间的推移,制度变迁、结构调整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将会消失和大大减少。其次,中国正以极高的速度进入老龄社会,劳动力的增长速度将显著下降。由于老龄化和其他原因,中国的储蓄率也将随之下降。而近40%的高储蓄率是过去20年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主要推动力。再次,由于在过去的高速发展时期,中国的环境遭到巨大污染,生态环境遭到巨大破坏,为了治理环境污染、恢复生态平衡,中国将不得不相应付出牺牲经济增长的巨大代价。再次,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利用后发(later comer)效应所取得的技术进步速度可能会明显下降。再次,随着印度等南亚次大陆国家和非洲国家更多地进入国际市场,中国低劳动成本的比较优势将逐步丧失,国际资本流入的势头也会逐步减弱。最后,由于边际效用递减规律的作用,中国人均GDP的增长速度也很可能会明显下降。总之,随着时间的推移,从供给方面来看,中国经济维持较高经济增长速度将会变的越来越困难。”【1】 <br> 换言之,由于人口老龄化、高速增长时期的环境污染、经济规模体量增加导致的规模收益递减、后发优势丧失等因素的作用,中国经济难于长期维持高速增长。这种观点早在二、三十年前就是中国经济学界的基本共识。问题是,我们难以预判,中国经济增速将在何时开始下降,下降多长时间才能稳定以及“常态化”的经济增速将是多少? <br> 事实上,在1998年之后的十年中,中国保持了平均两位数的经济增速,是中国经济增长的黄金时期。我完全赞成这样一种观点:现在中国的double-digit growth奇迹已经结束了,难以想象一个国家可以维持数十年10%以上的经济增长速度。但是,10%行不行,9%行不行?8%行不行?7%行不行?6%行不行?为什么非得要5%、甚至低于5%呢?有人能够算出来中国的潜在经济增长速度就是4%、5%吗?我相信没有任何人能算得出来。更何况潜在经济增长速度本身也不是一个同经济政策无关、甚至同你的结算结果无关的常量。 <br> 中国2010年第一季度的GDP增速是12.2%(当然这有基数效应),但以后几乎是每个季度都在下降,降到2019年第四季度的6%。在疫情三年中,GDP的年均增速是4.67%。当然,疫情是特殊情况。但我要问的是,中国经济增速在10年中下降近半是不可避免的吗?显然,诸如老龄化、规模收益递减之类的长期因素和慢变量无法解释为什么中国的GDP增速会从2011年的9.1%下降到2012年的7.8%;更无法解释为什么在2011年第三、第四季度、2012第二季度GDP增速分别跌破10%、9%和8%这样更为具体的变化。 <br> 再给大家举个例子,2011年到2013年,劳动人数不仅在增加,而且增速是上升的,但同期中国经济增速下降迅速。你如何用人口老龄化来解释这三年GDP增速的明显下降呢? <br> 总之,长期因素肯定对中国的经济增长会有影响,但这种影响是以集腋成裘的方法逐渐产生的,其影响只有在10年、20年、30年后才能显现出来。但是这些长期因素对年度、季度经济增速的影响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还有许多有利于经济增长的长期因素,如城市化、科学技术革新和革命、人力资本的提升。有研究显示,甚至连日本经济的长期停滞也难以用人口老龄化来解释。 <br> 第二,中国应不应该执行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 <br> 既然中国经济增速由2010年第一季度的12.2%下降到2019年第四季度的6%不是必然的、且不可避免的,那么我们就必须承认:我们的经济政策,特别是宏观经济政策出了一点问题。 <br> 中国到底应不应该执行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在过去10年的官方文件中,几乎看不见任何执行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的提法。这种提法被污名化了,“4万亿”之后,不少学者认为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是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br> 官方的提法是 “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请问,“积极”和“稳健”是什么意思?紧缩货币是谨慎,放松货币是不是谨慎?如果有积极的财政政策,是不是也有消极的财政政策?我们经常看到这样一些词汇,但这些词汇往往缺乏必要的的清晰性和确定性。 <br> 在1980-1990年代,每当经济增长速度下降,比如说接近8%了,政府领导一定会指出,为了创造800万到1000万的就业,我们不能让经济增长速度低于8%。于是就扩张财政和货币,经济往往很快会反弹。但经过几个月的滞后,通货膨胀也会恶化。1994年中国的通货膨胀率一度高达24%。 <br> 西方国家的通货膨胀目标是2%,发展中国家一般把目标定于3%-5%。中国习惯把通货膨胀目标定为3%。一旦通货膨胀率超过3%(有时是4%或更高),政府就会执行紧缩性的财政、货币政策。 <br> 通货膨胀压下去了,经济增长速度往往也会随之降下来。于是,经济增长进入另一个周期。虽然经济增速有起伏波动,但平均起来我们的经济增速是非常高的,是两位数的增长,通货膨胀率平均起来也不是很高。 <br> 对一个发展中国家,通货膨胀率往往被高估。我认为,对中国而言,3%或略高一些的通货膨胀率是可以接受的,是利大于弊的。另外,西方国家2%的通货膨胀目标是个点目标。低于2%就采取扩张性货币政策,使通货膨胀率保持在2%的水平;反之,就执行货币紧缩政策。 <br> 中国的通胀目标是区间目标,只要低于3%,就万事大吉。政府不会因为通货膨胀率低于3%而不安。公众也认为CPI越低越好,物价下降了,消费者得利,大家都很高兴。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忘记,通胀率过低会对企业利润和工资产生什么不利影响。 <br> 中国应不应该执行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主要看两个变量:通货膨胀率和经济增长速度。如果是低通胀+低经济增速,就采取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如果是高通胀+高经济增张速度,就采取紧缩性的财政、货币政策。但如果通胀和GDP低速增长同时并存,政府的政策选择余地就大大减少。自2012年以来中国宏观经济形势的基本特征是低通胀和经济增速持续下跌。面对这种情况,中国应该采取什么宏观经济政策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br> 我们用于判断中国应不应该执行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的另一个标准,是看整体经济是处于经济过热还是有效需求不足状态。在过去十年来,中国政府一直强调的是消灭过剩产能,而不是弥补有效需求不足。我自己也在相当时间内持有这种观点。 <br> 1 <br> 2 <br> 3 <br> 下一页 <br> 余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