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11

余永定:如何看待一揽子增量政策?

新经济学家智库 guanc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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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余永定在新经济学家智库闭门研讨会上的发言节选。 <br> 余永定: <br> 非常高兴有机会和大家交流一下我对近期的宏观经济形势,以及对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发展的一些看法。 <br> 经济走势分析的方法 <br> 首先讲一下当前中国宏观经济的形势问题。 <br> 对于我和大多数经济学家来讲,现在最迫切、最关心的问题就是,2024年GDP的增速是否能达到5%的目标?能否达到目标是非常重要的。大家知道,2015年全年GDP增幅是10.6%,到2019变成了6.1%,三年疫情平均大概是4.7%左右。去年情况比较好,达到5.2%。如果今年能够达到5%的经济增长目标,等于就坐实了中国经济已经企稳了,而且我们可以期待明年后年经济增速会略微高一些。 <br> 因为我们记得在2016年的时候,权威人士曾经告诉我们,中国经济形势发展是一个L型,不可能在一两年经济就会企稳回弹。这种预期的情绪,反过来又影响到消费者的消费决策和投资者的投资决策,所以扭转这种趋势在今年是非常关键的。 <br> 2024年中国GDP增速要想达到5%,宏观变量中的那几个主要构成部分——消费、投资、进出口,它们都应该达到什么速度? <br> 分析一个经济体在一年之中是否能达到某个经济增长速度,有不同的方法。可以从国民收入恒等式入手:用支出法来计算,用收入法来计算,或者用生产法来计算。对于中国来讲,相对而言,用支出法算要容易一些。 <br> 我们都知道,一个国家的经济大致可以分成三大部分。第一大部分是最终消费,第二大部分是资本形成,第三大部分是贸易顺差。一般情况下,我们是无法及时得到资本形成和最终消费这些数据的。当年的数据可能要滞后好长时间才能得到,想做分析还是比较困难的。 <br> 我们经常使用一些其他的变量来代替和推算。同时,要确定它们在GDP中的比重,然后再要考虑它们在今年经济增速到底有多少,再算出这些变量是否能够保证GDP在今年的增速。 <br> 我们推算在2023年底,最终消费占GDP比重是54.7%,资本形成是42.8%,贸易顺差2.5%左右。 <br> 我们在年初时,就要假设今年最终消费的增速到底能够有多大?根据一般的经济理论,消费的增速应该大致和收入的增速相同。我们既然假设2024年GDP的增速为5%,就假设2024年最终消费的增速也是5%——这是一种比较合理的假设。当然,也可以做其他的假设,但是我们先选这样的一个假设,都是5%。 <br> 去年贸易顺差是负的,我假设今年形势有所好转,贸易顺差为零。因为我们假设了这两项的增长速度,同时又知道这两项到2023年底在GDP中所占的比重,就可以算出这两项在2024年对GDP增长的贡献到底有多大——算出来是2.73%。 <br> 也就是说,想达到5%的经济增长速度目标,最终消费和进出口的贡献是2.73个百分点。剩下的5减去2.73,那就是2.27,这个2.27就应该是资本形成对GDP增速的贡献。既然已经假设资本形成对GDP增长的贡献应该是2.27,就可以算出2024年资本形成增速应该是多少。 <br> 我们计算的结果是,2024年资本形成的增速应该达到5.3%。因为很难找到资本形成的统计数字,我们就只好用固定资产投资来代替资本形成的概念。比较令人欣慰的是在最近几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和资本形成的增速大致差不多。用固定资产投资来代替资本形成来计算,还是可以接受的,但这里肯定会有差距。 <br> 要想使资本形成的增速能达到5.3%,可以大致估量一下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速是多少。固定资产投资有三个组成部分,一个是制造业,一个是房地产,一个是基建。还有一项叫做其他,我们把其他合并到制造业里。我们可以套算出,在2023年底,制造业的占比是50.5%,房地产的占比是20.4%,基建的占比是29.1%。 <br> 有了这三个固定资产投资的构成部分在固定资产投资中的占比,同时我们假设了最终消费增速应该是5%。在假设制造业投资与房地产投资增速不变的情况下,经过推导,我们可以算出基础设施投资的增速应该达到11.7%。 <br> 由于时间关系,我不去详细解释了。我需要强调一下,这样一种推算是非常粗糙的,因为没有合适的数据,我们只能用一些其他的变量来代替,在这里我们没有明确考虑平减指数的问题。所有的计算都是大致的推导,不是一种准确的预测。 <br> 2023年固定资产的总额是50万亿,刚才已经假设了2023年基础设施投资在投资中所占的比重是29.1%,那么就可以算出2023年基础设施投资的总量是14.55万亿,差不多是15万亿。虽然不准确,我们先姑且接受这个数字。 <br> 我们刚才也说了,为了保证2024年GDP增速能够达到5%,基础设施投资的增速应该是11.7%,然后用14.55乘以1+11.7%,我们就可以得出2024年基础设施投资约为16万亿元。 <br> 这就是我们在年初做的测算,当时我还是相对乐观的。我们能够使消费的增速在5%左右,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速是5.3%,制造业投资的增速和房地产投资的增速和去年保持一致。 <br> 刺激消费还是投资 <br> 原来还有一个争论是,我们要加紧搞结构调整,还是要采取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 <br> 在相当一段时间,大部分人认为中国应该把精力集中在结构方面,而不是采取扩张性财政与货币政策。因为多年来,我们看到政府工作报中常常强调去产能,不搞刺激性政策。我们所说的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实际上是和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相对的概念。我们强调的是中性的,甚至是略有紧缩性的。这么多年以来,强调的是去产能。 <br> 最近这一年来,特别是从宏观经济的角度,是否应该采取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已经逐渐趋向一致,普遍认为我们应该采取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但是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扩张性宏观经济政策,这是有分歧的。 <br> 其中一个主流的观点就是我们应该刺激消费,但怎么刺激消费,是否应该包括发钱,还有通过各种各样的措施,让居民的消费能够增长起来?另外一种观点,还是强调要通过加大基础设施投资的力度来刺激经济增长。 <br> 顺便我想说一下,现在有一种说法,我们到底是消费驱动还是投资驱动?从经济增长方式这个角度来讲,我认为,在短期有效需求不足的情况下,增加消费确实能够提高经济增长速度。这什么意思?就是使我们的经济增长速度,能够提高到符合潜在经济增长速度的水平上。再强调一遍,只有是在有效需求不足、总需求不足的情况下,消费才能谈得上可以刺激经济增长。所谓刺激经济增长,就是使经济增长达到它的潜在经济增长速度所允许的水平上。 <br> 从长期来讲,并不存在着消费驱动的问题。你产了100斤粮食,你消费了100斤粮食,第二天是不会有增长的。你产了100斤粮食,你消费了80剩下20用于明年的投资,投资导致了明年经济的产量是原状或者有所增长。 <br> 经济增长历程中,驱动力有三大块,一个是资本,一个是劳力,一个是技术。这三者的增长推动了经济增长,根本不存在消费驱动经济增长这个问题。消费是不能驱动经济增长的,除非你的消费指的是人力资本投资,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才有可能驱动经济增长。 <br> 消费是收入、收入预期和资产的函数,收入增长是消费增长的前提条件。你到底是想用消费来驱动收入增长呢?还是解决了收入增长之后,进一步提高消费的增长?这两个问题必须要考虑清楚。 <br> 同时,我还想强调一点,在收入不增长的情况下,消费是否就不能增长了?这也不对。例如,从总体来讲,在一个社会中有些阶层的消费倾向是很低的,有些阶层的消费倾向是比较高的,富人的消费倾向是很低的,穷人的消费倾向是高的,所以如果能够通过某种政策实现消费的均等化,在收入总额不增长的情况下,消费是可以增长的,这种消费的增长结果使你的收入增长,这是没问题的。所以,必须分清在什么情况下,通过什么方式能够使消费增长。 <br> 我们也可以通过税收政策,通过完善社保等等措施提高我们的消费水平。这种消费水平的提高可以导致收入增长,这是没问题的。但是在操作上会存在一些问题,发钱这个事情,到底能不能真正使消费得到相同程度的增长,这是一个可以讨论的具体问题。有人就讲了,你发钱给了老百姓,你让他买东西了,那么他买东西省下的钱可能还是会存起来,而还是不去消费。 <br> 基础设施投资是否已经饱和? <br> 就中国目前的情况来讲,基础设施投资的增长,是经济增长的最好启动器。为什么我们很多经济学家依然反对通过基础设施投资的增长来推动经济增长?主要的一个观点就是基础设施投资已经饱和了,基础设施投资不产生什么经济效益,没有回报,所以我们不能搞基础设施投资。 <br> 基础设施的概念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铁公机,它还包括新基建。什么是新基建,发改委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定义,而且还包括一个公共投资。我们是把这些概念都包含在基础设施中了。 <br> 什么叫基础设施投资呢?我所使用的定义是,凡是旨在提供公共产品,回报率低,甚至没有商业回报,无法产生现金流,以盈利为目的,私人企业不愿意承担的项目,但对国家安全、社会经济发展必不可少的投资,都属于基础设施投资的范围。 <br> 我们在谈基础设施投资的时候,就不要过于强调它的商业回报。不挣钱,甚至效率低,说的极端一点——凯恩斯当年讲的,挖坑填坑有什么效率,但是挖坑填坑创造了收入,对经济增长发展是有贡献的。前提条件是什么?是有效需求不足。 <br> 说的再极端一点,美国等许多发达国家在上世纪30年代末期之所以能走出经济危机大萧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争。一旦战争爆发了,所有这些工厂通宵达旦连轴转的进行生产,失业问题就解决了。当然,这是一个非常极端的情况,我所强调的是,当我们谈论基础设施投资的时候,不应该过于强调它的商业回报。当然,我希望它尽可能做好商业回报。事实上,在不少省份,他们的基础设施投资还是有相当多的回报。 <br> 贾康先生一再强调,中国的基础设施投资项目是“俯拾皆是”。我自己通过调研感觉到贾康先生所说的,一点都不差。例如,权威部门说我国城市防水排涝设施人均投入仅为日本的1/18。仅为了补齐短板,投资需求就高达数万亿。 <br> 总而言之,城中村改造、旧住宅改造、教育、医疗、养老、循环经济建设等等领域进行基础设施投资的资金需求是难以估量的。我跟一些省份的有关人士谈过,基础研究和应用技术研究相关的研发基地,厂房实验室设备等等都需要大规模投资。即便是在传统的铁公机领域,投资需求也十分巨大。我们直到现在还有很多断头路,我前不久到河西走廊,就存在着高铁、断头路。我上个礼拜是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他们说我们需要进一步改善海港设施,但由于没钱,现在停了。 <br> 大家知道美国的小型机场差不多在2万座左右,中国大概不超过1000座,所以现在我们小型机场的投资需求也十分巨大。我这次到河西走廊走了一遍,感觉到河西走廊有大量的开发余地,有大量的土地,而且土地的价格很低。我们南方根本就没有土地,而且价格极高,现在所谓的规模收益正在递减,而河西走廊通向中亚,有很重大的开发价值。 <br> 总而言之,我觉得基础设施投资已经饱和这种说法是错的。最近,刘世锦先生提出,通过发行特别国债,在一两年内形成不低于十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我是赞成这种指导思想的。至于投在什么地方,当然可以进一步考虑。政府部门的研究者提出了数量相当巨大的刺激计划,当年虽然我一直主张要增加基础设施投资,要搞刺激计划,但是我也不敢说要十万亿或者更多,因为我不掌握更多的具体材料。 <br> 1 <br> 2 <br> 3 <br> 下一页 <br> 余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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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4-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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