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ekly Military Review: The Battlefield Within and Beyond Iran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施洋】 <br> 本周，军事领域最为人关注的内容并非是迎来第五年垃圾时间的俄乌战争，而是美国和伊朗一度在“城下之盟”和“大战将临”之间反复的局势。 <br> 一方面，美伊在瑞士进行的间接谈判已经完成三轮。虽然在其中斡旋的阿曼外交大臣巴德尔声称谈判取得了“显著进展”，本轮谈判中此前双方有根本分歧的伊朗中程导弹武器的存废问题似乎没有更多涉及，但根据媒体透露的内容，双方基本还处在围绕伊朗核计划各执一词的阶段：美国希望伊朗彻底拆除国内核设施并将所有核材料交给美国保管，伊朗则强调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并拒绝运出核材料。 <br> 资料图：伊朗布什尔核电站 <br> 按照特朗普在国情咨文讲话中的态度，美国的最后红线依旧是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如果严格理解这一要求，且美国和伊朗有较好的互信的话，双方在这一问题上达成最终的共识乃至协议理论上存在可能。但在眼下这种两国实际上毫无互信，同时美国又习惯性追求自己绝对安全地扩大化自身的核心诉求，同时在谈判中一如既往的大国沙文主义习惯，那么双方想要真的谈成点什么就显得难上加难。 <br> 也正因此，美国在谈判的同时并未停止向伊朗周边中东地区增兵，外界也对其出动这些兵力最终一定会对伊朗发动一次大规模军事打击深信不疑。1月下旬原计划对伊朗的打击因兵力不足可能起不到足够的效果而被特朗普叫停之后，美军就开始大规模向这一区域部署更多的作战力量。 <br> 这其中最为外界关注的自然是规模巨大也富于象征意义的美国海军航母编队。起初外界推测，除了已经部署到中东的“林肯”号航母打击大队外，美国海军将派遣已经完成增量维修、状态正好的“布什”号航母前往中东。唯一的问题是“布什”号需要完成包括舰员训练、舰载机接收、给养补充、编队演练等部署前的一系列准备后才能启程前往中东，最快也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br> 近期训练中的“布什”号航母 <br> 当然后来发生的一切现在已为各界所知晓，美军最终决定派遣2025年6月就开始部署、并参与今年1月3日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行动的“福特”号航母打击大队前往中东。而“福特”号则在注定要超期部署的情况下领命从加勒比海向东穿越大西洋，并在进入地中海后传出了舰上厕所大规模堵塞“屎倒淋头”的窘迫新闻，被迫先行停靠希腊克里特岛处理相关问题，2月26日再度启程踏上东进之路。 <br> 军舰厕所并非什么尖端科技，美国航母的厕所系统大规模故障也并非孤例，“福特”号遇到的变故虽然难堪，但仍能克服。航母的部署会比最快的情况晚一周，总体上无损大局。超期部署的“福特”不可能无限制在中东活动，但按照美国航母“加班”的过往经验，至少未来一个月内，该舰在抵达中东后都能比较正常的执行任务。 <br> “福特”号的遭遇在另一层面也展露了美国军事力量在向伊朗方向集结中的另一个底层逻辑，那就是当美军的行动要超越单纯“听个响”的军事表态时，就必须动用几乎其所有的可用机动兵力才可能满足需求。“福特”号航母先去加勒比海，后去中东“赶场救火队”，美国空中作战力量的情况也十分相似。 <br> 目前在中东地区，美军除了航母上的EA-18G外，唯一的伴随式电子战飞机是目前驻扎在约旦穆瓦法格萨尔提空军基地的6架EA-18G，而它们此前是从委内瑞拉对面的波多黎各先转场到西班牙，再从西班牙前往约旦的。与此同时，美国空军总兵力40%的预警机——6架E-3也转场到了沙特苏丹王子基地。 <br> 而由于分管中东的中央司令部麾下没有常驻的五代机部队，打击伊朗所需的美军隐身战机都需要从其他方向抽调而来：美军此前在波多黎各部署了10架F-35和12架F-22，其中6架F-35A在1月末经葡萄牙的拉日什空军基地中转也去了约旦；2月11日，6架F-35经英国中转前往约旦；2月17日，又有18架F-35经英国前往约旦，使当地美军的F-35数量达到30架。 <br> 同时，2月26日又有12架F-35飞抵英国；2月24日，12架美军第一战斗机联队的F-22从英国莱肯希思空军基地出发，除1架因故障返回外，全部转场到以色列南部的奥夫达空军基地，而它们是2月17日从美国本土的兰利空军基地出发的；2月25日和26日，第一战斗机联队又先后起飞两批6架，共12架F-22飞抵英国莱肯希思。 <br> 除此之外，美军在中东各基地部署了24架F-15E和至少48架F-16，用于各类防区外打击、防空拦截以及美军全面夺取制空权后的对地攻击行动。同时，美军还有更多的F-15E在英国待命，而整个以色列空军理论上也能像“12日战争”时一样对伊朗发动攻击。 <br> 毫无疑问，F-35作为在去年“午夜重锤”行动中就参与掩护作战（以军的F-35I更是打满了“12日战争”）的隐身战机，其突防和攻击能力在此次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相对而言，F-22虽然也是隐身五代机，但其航程有限，对地攻击能力相对不足，因此目前美军将其部署到以色列的意图似乎更倾向于将其作为防空系统的一部分，拦截伊朗可能发射的自杀式无人机。 <br> 在大约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抽调出超过150架先进战术飞机并将其经过长途飞行转场部署，对于绝大多数国家的空中力量而言。都是了不起的成就。但对美国空军，其中透露的细节并不太好：虽然F-15和F-16机队的调动总体十分顺利，美军在中东和欧洲的四代机规模也很容易地超过了100架，但F-22和F-35的机队状态与其说是“调动”不如说是“拼凑”。 <br> 美军第1战斗机联队目前在以色列和英国共部署了24架F-22，相当于从3个中队的飞机里凑出了1个中队。这些飞机有12架是一次性集体进行转场的，后续12架则是分为两个6机批次转场到的英国——不难想见在将状态较好的妥善机先行派出后，后续再整备出第二批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遂。 <br> 在第二批12架F-22转场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个插曲：2月17日，就有6架F-22从兰利空军基地起飞试图转场，但在飞行了一段时间后又被迫返航，原因是为其提供空中加油的加油机遭遇了“电气故障”；几乎相同的事情在2月18日这6架F-22再度尝试转场时再一次发生，结果就是它们的转场被推迟至一周后的2月25日。从中不难看出在美军的跨洋兵力集结中，空中加油机扮演的关键性角色——没补给，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飞机也送不上去。 <br> 作为全世界拥有最大规模的空中加油机队的国家，美国空中加油机部队在此次兵力集结中扮演的角色比起其战术航空兵更能体现美国作为超级大国在军事领域的体量。 <br> 目前美国空军在从本土到中东同时维持了三支大规模的空中加油机力量：在美国本土东海岸有持续的加油机力量，为离开美国的飞机提供一轮空中加油续航；在欧洲保有类似规模的加油机部队，为跨越大西洋来的战术机群“接风续命”；此外，美国在中东区域部署了超过50架KC-135/KC-46空中加油机，不仅用于迎接转场到中东附近的美军机队，也为可能的对伊大规模空中打击提供关键支持。 <br> 此前被拍摄到以色列特拉维夫本·古里安国际机场停机坪上的美国空军KC-135空中加油机群 <br> 就当本文还在撰写之时，2月28日下午，以色列国防部宣布对伊朗开战，随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讲话则表明这是美以两国的联合军事行动。这让前述基于以中东美军为主、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的庙算瞬间落空。 <br> 对美国而言，整个以色列国防军空中力量的加入，使得对伊发动空中打击可用的兵力规模有了极大增加。对以色列而言，美军在中东大量集结的空中加油机能大幅延长以军战机在伊拉克乃至伊朗上空的活动时间，增加其猎杀伊朗机动防空力量和弹道导弹的效率。 <br> 自美伊宣布对伊朗进行打击开始，头几个小时双方的作战一方面延续了2025年以伊战争时“回合制”的一些迹象——美以的空射和海基巡航导弹从伊拉克方向飞向伊朗，攻击了德黑兰首都的一系列伊朗军政指挥设施和高官，同时伊朗西部几座部署有弹道导弹和防空系统的城市也遭到攻击。随后，以色列很快就发现了来自伊朗发射的反击用弹道导弹，伊朗的回合也迅速开始。 <br> 相比2025年伊朗一开始发动上百枚弹道导弹和数百架无人机的大规模攻击，此次伊朗最初对以色列发射的导弹虽然引发以色列全军的防空警报，但无论是发射的导弹数量还是突防落地的导弹数量，都不如去年。 <br> 不过随后不久，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正式宣布启动代号为“诚实承诺4号”的跨国打击行动。在首阶段打击中，伊斯兰革命卫队动用导弹与无人机群，对中东地区多个战略目标实施了“严厉打击”。核心攻击目标包括位于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总部，以及美军在卡塔尔和阿联酋境内的多处军事基地。 <br> 伊朗导弹击中巴林首都麦纳麦附近腾起的烟柱 <br> 如果将本次美以对伊朗的攻击与去年的“12日战争”相比，虽然从推翻伊朗政权、空中打击唱主角等因素看，这次攻击因为美军的加入仿佛是去年行动的加强复刻，但如果细究一些关键因素，这两次行动的差异十分明显： <br> “12日战争”中，以色列在初期的攻击能够取得巨大战果，一是依靠突然袭击让伊朗方面猝不及防；二是摩萨德前期扎实的情报工作，斩首了多位伊朗高级军官和核武器科学家；三是以空军在最初几天倾巢而出，用超高强度的空袭瘫痪了伊朗的固定导弹阵地和诸多防空阵地，导致伊朗在初期的反击不仅效果不好，还承担了很多损失。至于后期以色列方面的“战事日颓”，则与之作为缺乏持久作战所需的足够反导拦截弹药，以及以军航空兵长期高强度出动后不可避免的可用率下降不无关系。 <br> 但这次情况恰好相反。由于特朗普招摇过市的开战威胁与美军持续向中东的公开集结，战争的突然性几乎不存在，伊朗在预案制定、人员装备分散、作战部队升等等领域都有一定准备，不至于像委内瑞拉一样大兵压境还歌舞升平。美国和以色列情报人员为了在今年初伊朗骚乱中煽风点火一直保持活跃，不可避免地在随后伊朗安全机构的镇压行动中受到打击，影响了此次攻击前对伊朗军事情报的搜集。 <br> 至于空袭强度，在美军向伊朗周边部署了两艘航母、十艘驱逐舰，超过150架战术战斗机和数十架空中加油机，原可以发起强度远超“12日战争”的首轮打击，但就眼下第一轮攻击情况看，显然美以两军都有所保留。 <br> 赶往中东前夕，“林肯”号航母上F-35C正在着舰 <br> 这其中的缘由，笔者目前不得而知。有可能是美以出于前期的情报搜集，认为当下的伊朗早已外强中干，只需象征性的军事打击就会和委内瑞拉或巴沙尔政权的军事力量一样轰然倒塌；也有可能是特朗普并不追求战场上的实质胜利，而只是希望用这边军事打击威慑一下正在瑞士进行谈判的伊朗代表，从而尽快达成符合美国条件的协议；又或是美以军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持久战的打算，期待通过长时间消耗战将伊朗耗光拖垮。 <br> 无论如何，随着夜幕降临，伊朗可能会尝试利用晚间向以色列发射更多的弹道导弹，美以双方也会借机出动更多的战术飞机对伊朗的发射车进行猎杀，而伊朗则必然会尽全力使用防空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导弹力量……这样的军事行动不大可能迅速结束，美军和以军在未来几天还将和伊朗开展更多的对战“回合”。 <br> 到本文发稿时，以色列空军已经公布了首批空中打击伊朗弹道导弹运输-起竖-发射车（TEL）的影像 <br> 从目前情况来看，美军仍然有能力向中东派遣更多的作战力量。无论是在欧洲待命的战术战斗机群，还是已经进入打击范围、但可能会过苏伊士运河经红海前往阿拉伯海的“福特”号航母打击大队，抑或据称已编组成打击大队、正在穿越大西洋向西班牙方向航渡的“布什”号航母打击大队……这样的“车轮持久战”，与特朗普上任以来所展现出的厌恶战争泥潭、偏好一击脱离的战略决策大相径庭；但如果特朗普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逻辑能将眼下战局直接定义成“大胜”，那么也许全世界都能借助这次军事行动对其战略思维有更多认识。 <br> 在伊朗对沙特、卡塔尔、阿联酋、科威特和巴林的美军基地进行攻击后，沙特外交部强烈谴责并抗议伊朗对阿联酋、巴林、卡塔尔和约旦主权的“公然侵犯”。科威特、阿联酋等国也对此做出谴责。 <br> 而几乎没过多久，伊朗外交部就发布消息，伊朗外长阿格拉齐先后紧急致电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巴林及伊拉克6国的外长，发出明确警告：所有地区国家都有义务防止美国和以色列利用其领土或领空对伊朗实施打击。伊朗武装力量已达成共识，将根据国际法准则，把所有侵略行动的发起点、来源地，以及任何试图拦截伊朗防御性反击的行为，全部视为“合法打击目标”。 <br> 考虑到这些国家的美军基地对美军此次军事行动的关键价值，围绕相关国家是否允许美国使用这些军事基地的外交交涉，也许会成为和战场情况同样值得观察的另一条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