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n Hongbin: Openly Discussing Nuclear Submarines — What Is Japan's Calculation?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陈鸿斌】 <br> 这半年来，日本突然开始公开谈论“拥有核潜艇”。 <br> 首先是去年9月，日本政府咨询机构“有识之士会议”提交的报告中提及了搭载垂直发射系统的潜艇，并表示：“包括探讨拥有‘全新动力’的潜艇在内，将开展必要的研究和技术开发。”随后10月，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在“联合执政协议”中也谈及了拥有核潜艇一事。12月，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同样表示应探讨这一问题。今年1月，海上自卫队幕僚长（即司令员）也发表了同样的看法。涉及拥核问题，这是非同寻常的事态。 <br> “拥核”在日本至今仍是不可触碰的政治禁忌，而近期日本之所以对讨论“核潜艇”事项网开一面，是因为在日本防卫族（日本政界中长期关注并积极介入防卫与安全政策，与防卫部门及军工产业关系密切的议员集团）看来，这是应对中国的杀手锏。由于海上自卫队迫切需要深入挺进南海，但现有常规潜艇受限于航速，往返于日本与南海之间耗时过长，实际可维持的作战天数极为有限。唯有核潜艇才能破解这一困局，彻底消除航程短板。因此，防卫族开始毫无顾忌地探讨这一选项。 <br> 2025年9月19日，日本政府咨询机构“有识之士会议”向防卫大臣中谷元提交军事报告，建议发展搭载垂直发射系统的潜艇，并表示：“包括探讨拥有‘全新动力’的潜艇在内，将开展必要的研究和技术开发。” JIJI <br> 日本海上自卫队前自卫舰队司令官香田洋二于去年12月22日在《日经商务》周刊上就明确表示：只有核潜艇才能对中国的航母形成制约，如果日本能击沉2艘中国航母的话，就能对中国海军造成极大的威慑效应。 <br> 目前，中日两国海军舰艇力量对比中，中国明显占上风。据日方统计，截至去年年底，中国拥有驱逐舰108艘，日本则为44艘；宙斯盾级舰艇方面，中国更以48艘对8艘的悬殊差距形成压倒性优势。据此，日本认为，一旦在东海爆发海战，其毫无胜算可言。此外，福建舰的入列更是极大地增强了日本的恐惧。为有效应对中国航母作战群，拥有核潜艇对日本而言势在必行——毕竟福建舰航速高达30节，而日本最先进的常规动力潜艇“仓鲸号”仅18节，根本无力追及。 <br> 鉴于水面舰艇领域已难以扭转劣势，日本转而试图从潜艇部队寻求突破。南海舰队是中国海军水面舰艇的核心力量，福建舰及多艘055型万吨大驱均部署于海南相关军港，实力举足轻重。若日本能在南海方向对中国形成牵制，使其难以快速驰援东海方向，便可大幅减轻自身在作战中面临的压力。 <br> 这一思路，实则源自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惨败于美军的教训：当年日军偷袭珍珠港重创美军太平洋舰队后，美军随即派遣潜艇深入日本后方展开袭扰作战，导致日军主力舰艇被牵制在后方，无法按计划投入主要战场，最终致使日本海军节节败退，在太平洋战场上彻底溃败。 <br> 早在2018年，日本海上自卫队就曾尝试向南海派遣潜艇。然而，受限于常规动力潜艇有限的电池容量，其水下航速仅约每小时10公里。从日本广岛县吴基地出发，前往海南岛单程约3000公里，若抵达南沙群岛则需航行3500公里，往返一趟便需耗时4周。若以潜艇离港执行任务最长10周为限，其在南海实际可部署的作战时间仅剩6周，在日本海上自卫队看来，这一作战效率过低。此外，常规动力潜艇每隔一两天就必须上浮水面为蓄电池充电，进一步限制了其隐蔽性与持续作战能力。 <br> 此外，海上自卫队官兵完成任务返航后还需进行休整，若想始终保持两艘潜艇在南海部署，算上往返航程，至少需要12艘潜艇轮换；若再计入基地维修保养周期，则需20艘才能维持稳定存在。日本为提升对华海上威慑力，已将潜艇规模扩充至22艘，若要实现牵制中国南海舰队的目标，几乎需要将全部潜艇投入这一方向。 <br> 资料图：日本海军现有的“大鲸”级常规动力潜艇 National Security Journal <br> 除数量增长外，日本潜艇的块头也在不断加大，从以往的2500吨级，提升至如今“苍龙号”这样的4000吨级。与此同时，潜艇性能也得到显著增强：“大鲸”级采用充电更快、容量更大的锂电池，而“苍龙号”则通过液氧和柴油产生的化学反应为动力，以此将潜艇的潜航时间从以往的三四天翻两番至两周。 <br> 但无论如何改进，常规动力潜艇的性能提升空间都极为有限，根本无法实现牵制中国南海舰队的预定目标。发展核潜艇已是唯一出路，这是日本防卫族的共识。以美英海军的核潜艇为例，其巡航时速可达35公里，这是常规潜艇远远无法企及的。若日本海上自卫队拥有核潜艇，从广岛吴基地出发，仅需3天半即可抵达海南岛，作战效率将得到极大提升。此外，核潜艇具备海水淡化能力，艇员生活用水不受限制，能大幅减轻执勤人员的身心压力，进而可将潜艇在南海的持续部署时间延长至12周。在此基础上，日本甚至可将作战范围延伸至印度洋，对中国的海上战略运输线构成威胁。 <br> 由此看来，核潜艇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这在日本防卫族那里没有任何争议。问题是，如何拥有？ <br> 日本自己并没有设计和建造核潜艇的技术和能力。首先，日本无法研制核潜艇必需的小型化核反应堆。潜艇内部空间极为有限，反应堆体积严格受限，只能采用压水型反应堆，而日本从未研发过此类反应堆。此外，反应堆还须具备足够功率：早期美国核潜艇反应堆功率仅1.5万马力，如今已提升至3万马力。其次，反应堆要具备优秀的调速性能，可在10分钟内于数百马力到数万马力之间平稳切换。而最重要的则是高屏蔽性能，这直接关系艇员安全——艇员寝室与反应堆的距离仅有十余米。同时，反应堆燃料棒寿命必须足够长，否则需要频繁更换燃料，这将大幅削弱核潜艇的战略价值。 <br> 这些性能要求都是相悖的，没有长期深厚的技术积累，很难同时满足。美国从试制第一代核潜艇反应堆至今，已走过70年漫长历程，才形成成熟可靠的技术体系。对日本而言，短期内实现技术突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现有小型反应堆功率仅400马力，且输出功率固定，无法灵活调节。 <br> 除核反应堆外，日本同样缺乏核潜艇整体设计与建造的技术和经验。若完全依靠自主研发，至少需要20年以上时间。即便造出第一艘核潜艇，也基本不具备实战能力，仍需长期改进升级；等到第三艘才能形成可靠战力，这一过程更是遥遥无期。 <br> 显而易见，自主研发建造远水难解近渴，引进核潜艇便成了日本唯一的现实选择，可供引进的对象是谁呢？那只能是美国。 <br> 但众所周知，如今美国造船业产能大幅下滑，本国舰艇的建造与维修都已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向他国提供核潜艇。即便美国产能充足，他们是否愿意向日本出口核潜艇也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首先，此举会急剧激化中日矛盾，这并不是美国所乐见的；其次，提供核潜艇涉及核能力扩散，涉及日本拥核，属于高度敏感的政治与安全议题，美国在输出问题上必然极为谨慎。除此之外，日本国内对拥有核潜艇的态度，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关键障碍。同时，巨额资金从何而来也是一道现实难题。据估算，日本若要建成具备实战能力的核潜艇部队，总投入将高达约5万亿日元。尽管近年日本防卫预算大幅增加，但已逼近其财政承受上限。这种耗资巨大的“吞金兽”项目，绝非日本当前财力所能轻易承担。 <br>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即便日本某一天真的拥有了核潜艇，基地该设在哪里？诚然，横须贺港经常靠泊美军的核潜艇，然而这是长期形成的既成事实，日本民间的力量已经难以改变；但如果海上自卫队的核潜艇也想停泊在那里，当地居民是否愿意接受就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因为一旦发生事故造成核泄漏，将会给当地居民带来难以承受的灾难——1969年日本第一艘核动力船舶“陆奥号”在海试时就曾发生过核泄漏事故，这一前车之鉴早已深深烙印在民众心中。 <br> 2025年12月19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登上停靠在横须贺的美国海军“海狼”级核动力潜艇并参观了内部构造 环球网 <br> 无奈之下，日本防卫部门又设想出了次优方案：仍采用目前的常规动力潜艇，但通过高速客轮或飞艇来轮换艇上官兵，也就是换人不换艇。可即便如此，潜艇的部署时长仍有局限——潜艇本身也需要定期维护保养，无法长年累月在前线持续巡航备战，终究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br> 综上所述，日本拥有核潜艇来抗衡中国的愿望极为强烈，不过目前尚未找到可靠的路径来实现这一目标。但日本这一动向所透露的思路却是非常明确的：其目标绝非应对“擦枪走火”式的低烈度冲突，而是在为与中国爆发大规模海战做准备。对此，我们必须保持清醒认知，提前做好充分的应对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