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 Yu Dao Po: Neither the US nor Iran Can Easily End This War

【视频/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沈逸】 <br> 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期《逸语道破》。今天我们聊聊正在进行的伊朗局势。目前的局势很明显，如果用美国和以色列的标准来看，可以说正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所谓“失控”，指的是整个行动进程——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袭击所带来的后果，以及整个局势的发展，正在明显超出美以之前所构想的最乐观、比较乐观、甚至谨慎乐观的预期，正在朝向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br> 最近24小时内，有几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值得关注。 <br> 第一件事，伊朗新选出的最高领导人，小哈梅内伊，发表了第一份政治声明，但他本人仍然没有露面。这份声明的内容分为七个部分，措辞非常强硬，内容非常清晰，也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但方案的核心是要求美国和以色列承认他们在伊朗行动的失败，否则伊朗准备进行长期抗争，包括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持续管制。这显示出，美国和以色列在地区地缘政治的核心议题，也就是能源安全问题上，并没有找到有效的破局方法。更重要的是，从哈梅内伊遇袭身亡到小哈梅内伊被推举接任，整个过程中，伊朗没有出现政治和军事上的组织系统崩溃，也没有出现内部秩序失衡的现象。这一点，比哈梅内伊是否露面、健康状况如何，更值得各方关注。 <br> 它揭示了一个现实：与以色列和美国之前对伊朗国内政治局势稳定性的认知不同，伊朗整个政权、政府架构和国内组织管控、治理的能力体系，其韧性和组织度远比外界——尤其是美国和以色列的一些机构和人——所相信的要强得多。这套体系能够保证国家在遭遇美以突然袭击，包括最高领导人和一批政府高层官员在袭击中死亡，从而引发权力真空带来的震荡之后，扛过去，维持稳定，保持正常运行，并且让整个决策机制能够对局势的展开和本国的反击力量保持有效控制。这表明，美国和以色列试图在极短时间内彻底击溃伊朗政权、实现所谓“胜利”的整个战略构想，现在被证明存在很大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的。 <br> 第二件事，福特号航母又出事了。这次据称是中央洗衣房着火，还导致两名水兵受伤。消息说人员已经得到救治，但航母似乎还没有投入行动，据称是电路系统出了故障。如果这是由超期服役导致的设备老化，那问题就很直接。但更深层次看，是美国福特号航空母舰水兵士气的问题——如果士兵出于不想上战场、不想投入行动的理由，通过温和破坏作战设备的方式来达成相关目的，在一定程度上这已经可以被视作一场哗变了。这指向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美国军队，作为美国霸权最重要、最关键、最核心的支柱，现在看上去似乎也在接近某种极限，无法以美国预期的方式去实现有效的霸权护持。 <br> 在微观层面，历史也很有意思。大家都记得90年代的海湾战争。1990年代，伊拉克给了美国一个舞台，向世界展示了一支拥有信息化优势的军队，如何用压倒性的优势吊打一支与之存在代差、且弱得恰到好处的军队。1980年代两伊战争时，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行动也曾是美国海军的高光时刻，虽说不是毫无损伤，但美国能够以一种比较有效的方式，系统性地为其阵营内的国家提供公共物品，展现出霸权的姿态。 <br> 而今天在伊朗，大家看到的不是预期中一场“海湾战争的翻版”，而是一场与海湾战争截然相反的军事行动。美国和以色列固然可以继续利用技术兵器上的优势对伊朗这个最多算中等工业强国的国家，形成所谓的“先进代际优势”。同时，他们还结合了卑鄙的手段：伪装谈判、偷袭斩首，并在攻击行动中奉行极低的人权和伦理标准，以提升效率为名，肆无忌惮地对大量目标进行低颗粒度的审核，完全无视可能造成平民附带损伤——用巡航导弹去炸学校，导致一百多个小学生被炸死。但一个极具韧性和反击智慧的伊朗，用非对称的方式让美国在中东地区陷入两难：要么整个地区变成一个大泥潭，要么就得灰溜溜地、正儿八经地撤离。 <br> 网上有一种观察比较到位：这场仗有战争停止点，但很难达成。从美国这一侧来说，如果要达成他们理想中的战争停止点，就需要把伊朗彻底打服。在不派出地面部队、不进行系统性、长时间、全面轰炸的情况下，这个目标很难达成。而由此带来的外部损伤、地缘政治连锁效应等问题，是美国今天至少不愿承受，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无法承受的。 <br> 另一方面，从伊朗的角度看，伊朗这次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鉴于这种局势，伊朗要解决的问题，不只是打疼美国、打疼以色列，然后让他们停止行动。而是要满足这样一个条件：打完之后，必须确保美国和以色列得到有效控制控制他们不会再对伊朗打第三次、第四次，一次又一次地卷土重来。如果拿不到这个保证，伊朗肯定不会停。因为这次伊朗付出了惨重代价，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相当部分的底牌——也就是伊朗真实的韧性和组织能力。如果这次让美以比较轻松地脱离，同时又没有得到有效的约束和制约，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自认为又做好了准备的美国和以色列，一定会卷土重来。 <br> 这两天一架KC-135空中加油机坠毁了。现在美方给出的消息听起来像是两架KC-135空中相撞，而伊朗那边的信息则说是巡飞弹，或者是伊朗支持下的伊拉克反美武装实施的袭击击落了飞机。无论原因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KC-135这种高价值军事资产开始出现损失，在整个美以对伊朗的偷袭行动过程中，美军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两位数了。 <br> 同时，美国方面的信息基本上验证了外界对这次行动最糟糕的预期：这场行动，是在美国最高决策者没有把问题彻底想清楚的情况下进行的，伊朗的反击手段被大量地低估和无视。比如，他们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怎么办？对此，美国没有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而从伊朗的角度，这次它表现出了有效且有弹性的能力。它没有完全封死霍尔木兹海峡，显然是在尝试进行一种灵活但务实的管控。而这种灵活务实的管控，恰恰超出了美方短期内能够轻松有效解决的范围。 <br> 整个中东地区的地缘政治局势，正朝着某种意义上“泥潭化”的方向发展。预期它将持续比各方预期都要更长的时间。而冲突的后果，目前看来，除非美国跟以色列能找到那种神奇的破局方法，否则相当有可能出现这样一种场景：经过一段不算短的互动、僵持和博弈之后，最终达成的秩序，可能是美国在中东地区实际影响力出现大幅度衰退的秩序。或者说，对于整个世界体系而言，这次美以对伊朗的袭击，以及因为拥有的真实实力与要达成的目标之间的不匹配，加上美以两国当前政府在能力上的显著缺陷——没有对行动进行有效规划，没有对实力进行有效计算，也没有明智地去运用和实施——最终，可能就像1990年代我们在中东的海湾战争中，见证了美国冷战后单极霸权秩序的崛起及其实力基础一样；那么，在伊朗以及由此引发的中东局势的混乱，甚至一定程度上的泥潭化和糜烂中，我们将见证到美国军事体系的极限边界，给人以一种美国军事实力持续滑向下行的认知。这或许将作为一种具有重大和深远地缘政治影响的图景，在中东徐徐展开。 <br> 这幅图景最大的功效之一，就是破除很多观察者认知中存在的“美国军事实力强不可敌”的思想钢印，并推动人们真正从战后世界新秩序的角度，或者说从后冷战时代即将结束，迈向一个新时期的角度去思考。经过力量“东升西降”的这种变化之后，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新的“冷战后”国际秩序所应该具有的雏形，它需要避免的缺点，它需要解决的问题，可能都将在这一轮冲突以及冲突后续解决的过程中，得到完整的浮现。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