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view with Cuban Deputy Minister of Communications Ailyn Febles Estrada: Cuba's Opening Up Will Not Change Its State-Owned Economy Development Model

今年以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拉美和中东掀起一系列震撼世界的霸权行径。古巴共和国也因此被殃及池鱼，石油供给被切断，能源、电力和食品安全都面临严峻挑战。3月27日，深陷伊朗战争的特朗普还威胁称，“下一个就是古巴”。古巴局势一度异常紧张。 <br> 4月2日，古巴共和国通信部副部长艾琳·费布雷斯·埃斯特拉达（Ailyn Febles Estrada）博士（简称“艾琳”）来上海考察。期间，她做客观察者网，跟我们聊了聊古巴的地缘政治压力、古巴经济改革和数字化发展的情况。 <br> 艾琳女士也是古巴人民政权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在通信部，她负责数字化转型政策、人工智能发展与应用及数据治理战略、国家间协作与技术标准化及软件产业相关工作，也是古巴人工智能咨询委员会和人工智能联盟的负责人。 <br> 古巴通信部副部长艾琳·费布雷斯·埃斯特拉达博士做客观察者网 观察者网 <br> 中央统一规划与地方创新相结合，中国做得非常出色<br> 观察者网：这是您第几次访问中国？从您个人访问的经历，以及您对人工智能通信技术专业领域的观察，中国给您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以及这些在中国的考察经历，对您的工作——古巴的数字转型是否有裨益或有所启发？ <br> 艾琳：首先我要感谢你们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能够今天在这里向各位介绍古巴的真实状况。我来过中国4次，第一次来中国是在2015年。过去十年，我有幸见证了中国这个美丽国度的快速发展。 <br> 中国在各个方面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中国的发展能力令人瞩目。中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发展成就，而且社会转型也带来了非常好的社会影响，同时，党政机构持续落实各项方针政策的效率也非常高。 <br>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中央的统一规划与地方的创新相结合方面，中国做得非常出色，这大大促进了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对于古巴来说，这是我们学到的一个重要经验。 <br> 具体到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方面，中国的发展经验，对于我们数字主权发展策略非常重要。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利用本国人才，同时能够帮我们找到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法。在很多实际问题的解决上，比如能源问题、农业问题，还有国家安全自主性、国家主权等等问题，古巴都从中国的经验中获得了启发。 <br> 应对危机：为了保证孩子们的课不落下，会拿着手电筒上课 <br> 观察者网：我们从媒体上得知特朗普绑架杜鲁马杜罗之后，古巴的能源供给被切断，造成全国大面积停电的状况。可否请您描述一下，古巴家庭是怎样去应对的，以及您所领导的通信部采取了哪些紧急措施来保障关键的通信网络和基本的公共服务不中断？古巴国家主席也表示说，任何侵略都会遭到坚不可摧的抵抗，这种坚不可摧的团结在这场危机当中是如何体现出来的？ <br> 艾琳：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包含多个方面。我们很遗憾地看到1月3日委内瑞拉总统被美国绑架。这不仅是绑架，也是一种犯罪行为，是美国对于其他主权国家的干涉。不仅委内瑞拉人民，还有32名古巴人为此失去了生命，这也再次表明了美国对于委内瑞拉的非法干涉，也对于整个拉丁美洲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br> 古巴的停电也已经发生了多次，3月16日的停电事件，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其实是美国在过去60年对古巴持续封锁造成的持续影响。在过去60年当中，美国持续封锁古巴，干涉古巴获取能源及其他资源的渠道，而且美国政府也对古巴进行了非常严重的制裁，使得一些域外国家无法与古巴建立正常自由的经贸关系。特朗普政府对古巴的制裁达到了史无前例的规模。石油通道被中断了，我们无法获取国外进口的石油。我们知道古巴本身不是产油国，我们的石油储量很少，所以这极大地影响了我们的能源供应。 <br> 对于古巴人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新的事件，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呈现，所以古巴人民继续执行极端条件下的生存计划，我们在不停课的前提下调整了大中小学的教学活动，调整了生产活动，在社区中呼吁古巴人民加强合作，我们能够承受并且抵抗这些侵犯和攻击。 <br> 在复杂条件下，通信部也制定了应对计划，比如在社区调动计算机青年俱乐部资源，协助家庭获得通信服务；同时动员了一些社会组织，比如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网络，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帮助老百姓保持信息通畅。总的来说，虽然困难，但通过这些计划，我们能够维持正常的通迅、广播和电视的播出。 <br> 4月7日，古巴女性上街游行抗议美国的制裁 Ramon Espinosa/AP Photo截图 <br> 从最早的古巴革命年代开始，面对美国的霸权主义行径，古巴就一直在进行顽强的抵抗。我们在不同时期采用的方式不一样，对不同的攻击我们采用不同的方法来应对。在应对能源危机的问题上，老师们为了保证孩子们的课不落下，会拿着手电筒上课，有时候甚至使用手机网络上课等。 <br> 观察者网：3月16日，就是古巴大停电那天，特朗普总统公开宣称，要接管古巴。从古巴的视角来讲，特朗普的言论和美国的行动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还是美国对拉美长期的干预政策，唐罗主义在新时代的升级？古巴将怎样去定义以及回应这种全面的威胁？ <br> 艾琳：这不是孤立事件。美国政府对古巴的立场在过去几十年古巴革命过程中都是如此。特朗普的言论以及他的行为强化了门罗主义，他们通过经济封锁来威胁古巴，攻击侵犯古巴，还有网络攻击，对国家电力系统攻击等等。可以说，美国仍然保持着以往压制古巴政府、威胁古巴政府的立场。 <br> 关于美国政府的行径，我们将其定义为经济恐怖主义，但这并不是新的形式，这种恐怖主义不只是针对政府，而且是针对人民，针对古巴这样的主权国家。所以现在面临不同的环境，我们仍然和过去一样，动员所有的力量来调整我们的生产力。我们也会动员我们的年轻人来共同保护我们的祖国，让所有人都为维护国家权力做好准备。而且我们也接受到了友国的支持和帮助。这也再次体现了古巴人民保持团结一致的重要性。我们的团结一致也体现在不同的行动当中，而且是我们应对帝国威胁的重要精神力量。 <br> 3月，古巴著名音乐家西尔维奥·罗德里格斯（Silvio Rodriguez）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保卫国家的决心，提到自己已准备好猎枪以应对任何侵略 <br> 对海外侨民开放投资，不改变古巴国有经济性质 <br> 观察者网：同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我们的读者也特别关心，古巴被封锁了60年，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古巴社会形成了怎样独特的生存智慧和经济韧性？在这60年的封锁当中，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在集中资源、保障基本民生和社会公平方面发挥了哪些关键的作用？ <br> 艾琳：古巴的生存智慧来源于多年的积累和锤炼。我们的经验来自于何塞·马蒂，虽然他的生命短暂，但他的丰功伟绩，给我们留下了非常重要的反对帝国主义的精神财富，他的思想再次肯定了，我们是古巴人，是爱国者，面对美国这样的大国威胁，我们是这个加勒比小岛国的维护者。菲德尔·卡斯特罗也给我们留下了非常重要的遗产，在他的思想引领之下，我们维护祖国，维护我们的革命成果和理念。 <br> 此外，社会主义也是我们前进的纲领，就像中国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一样，古巴特色的社会主义让我们能够抵抗这么多年的封锁和侵略。最重要的因素在于我们加强了农业发展，维护了我们的技术主权，发展了生物医药技术。在疫情期间，没有人卖给我们疫苗，古巴科学家也曾经研发出三种疫苗，在异常困难的情况下挽救了古巴人民的生命。这都得益于创新、坚韧、智慧，以及已有的科技创新和发展基础。 <br>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经济条件非常有限的条件下完成的。因为经济条件所限，我们没有办法进行大量投资，没有充足的经济来源，我们只有依靠人民的智慧才能和勤劳，我们实现了这些发展，虽然不是完美的，没有完全达到理想状态，但这也是现行条件下可以做到最好的一个状态了。 <br> 观察者网：古巴3月16日宣布了一项被称为1961年来最大规模的经济开放措施，就是允许古巴的海外侨民回国投资、持有企业、开放外币账户，也可以私营和国营实体合作，这被外界称为一次非常重要的改革政策。我们想知道，这是类似中国改革开放的前兆吗？这时候开启改革开放政策，是基于什么样认识？是不是意味着古巴经济发展模式的一项重大改变？ <br> 艾琳：首先，这再次表明了我们一贯的立场，即海外的古巴人并不是古巴的敌人，而是我们的有利帮手，只要他们能够为祖国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我们都非常欢迎，向他们敞开大门。所以这只是在法律法规方面做的一些调整。我认为这在新形势下是积极有利的，特别是在现有困难的情况之下。 <br> 但这并不会改变我们的经济发展模式。我们的生产资料仍然属于国有，主要的资产、生产资料仍然是国有的。只是通过法律法规的调整，让海外的古巴人能为国家发展做出贡献。特别是在封锁的艰难条件下，这是有利的战略，有助于我们走出现在的困境，取得更好的发展。 <br> 古巴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在1960年代就出现了 <br> 观察者网：接下来谈谈您的领域。我们中国读者也很想知道，在美国长期封锁的状况之下，古巴的数字化转型和人工智能目前究竟发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阶段？据我们所知，古巴也已经研发出了自己的国产操作系统NOVA，还有自主研发的名为 SocIA的AI平台。问题是，在美国制裁以及资源受限的环境之下，这些国产创新产品是怎么一步步做出来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古巴也走上了一条比较独特的自主可控的数字化道路？ <br> 艾琳：是的，古巴正在建立一条自主可控的数字发展道路，或者说数字转型的道路。当然这是基于我们和古巴盟友的合作。 <br> 可能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古巴对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其实在1960年代就已经出现了，古巴的一些科学家当时就在国际上发表过论文，或者参与过一些人工智能相关的项目。在1960-1970年代初的时候，人工智能的研究就已经是我们大学专业的一部分了。（1969-1970年，古巴科学家自主研发了第一台计算机 CID-201。在研发过程中，科学家们已经开始接触并应用早期的算法和逻辑研究——AI的前身，编者注） <br> 目前我们有一些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也很领先，有些大学在与其他大学合作的基础上，已经达到了人工智能的世界领先水平。比如，古巴在卡马圭大学（University of Camagüey）等机构的带领下，目前在AI领域保持着强劲的科研活力。古巴还与中国在河北联合成立了“人工智能国际研究中心”，由古巴顶尖科学家 Yailé Caballero Mota 教授领导，该中心旨在将中国领先的技术优势与古巴在软件和基础科学方面的深厚积累相结合。 <br> 我们的自主研发国产操作系统叫Nova，这是由古巴信息科学大学（University of Information Science）开发的系统。古巴信息科学大学是菲德尔·卡斯特罗提出创建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够建立一个产学相结合的大学，将学术研究与生产相结合，帮助我们探索出了很多创新的解决方案，特别是在数字技术方面。古巴信息科学大学内的哈瓦那科技园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空间，有利于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的创新。 <br> 古巴信息科技大学的学生们大学官网 <br> 此外，SocIA和Cecilia这两个大语言模型，是由我们年轻的研发人员和科学家自主开发的。此外，在Cuba Digital.ai的网站上记录了超过100多种场景的解决方案，而且还在不断增长。这个平台是由我们的专业人员研发的，涉及到医疗、工业、智能社会、教育等各方面的解决方案，通过不同的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的解决方案，解决我们现有环境下的一些具体问题。 <br> 我们还建立了一个人工智能开发联盟，其中有20多个组织参与，包括大学、国家政府，还有国有企业以及创新中心、研究中心等等。因此，即使在计算资源、存储能力和能源供应受限的情况下，通过选择适宜的技术路径和针对性的发展策略，我们仍然可以尽可能地通过人工智能的发展，为国家发展做出贡献。 <br> 中古合作的基础，是互相尊重而非彼此依赖 <br> 观察者网：讲到能源有限，我们知道人工智能要发展，背后其实要依赖强大的算力，算力的基础又需要稳定的能源和电力。古巴现在批准了《数字化转型政策》、《数字化议程》还有《人工智能开发应用策略》这些文件，要实现这些战略，该如何去克服能源瓶颈？在瓶颈之下发展数字技术，推动这些重大议程，在技术路线的选择上有些什么样的考量？ <br> 艾琳：能源匮乏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困境。但是这个困难在过去60年都是如此，现阶段我们也再次明确了要基于现有条件进行数字化转型，发展人工智能。尽管我们现在的经济条件有限、能源条件有限，但我们的人才和专业人员、研发人员是我们的宝贵资源，能够帮助我们实现数字化转型和人工智能的发展。 <br> 尽管我们现在面临不利的经济条件和能源条件以及封锁，但我们仍旧尝试在算力中心、实验室高效利用新能源，并发展算力需求较小、计算负载相对低的人工智能，这是研发人员面对的技术挑战。其次，我们会选择优先发展一些战略领域项目，还有充分依赖人才、专业人员来尽可能发展人工智能。 <br> 观察者网 ：我们知道，古巴现在正在快速推行能源转型、数字转型，中国刚好也在新能源以及人工智能领域的高效发展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那么基于您的观察和古巴的需求，你觉得中古可以在哪些领域展开合作？ <br> 艾琳：我们双方的领导人已经签署了关于加快构建中古命运共同体的联合声明，其中涉及到多个领域的合作；另外声明也提出了我们双方有很大的合作空间，特别是中国、古巴之间保持友谊以及合作关系已经有60多年的历史了，这对于我们两国领导人以及双方国家来说都非常重要。 <br> 手持两国国旗的古巴师生们人民网 <br> 中国和古巴的合作目前已经取得了显著的成果，我们在不同领域都做出了很好的合作努力。特别是现在的能源转型时期，中国为我们的新能源发展、电池系统的发展提供了很大的支持。中国的合作对于我们国家的发展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们非常感谢中国政府给我们提供的帮助。 <br> 关于人工智能，算力和储存能力对于推动人工智能发展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基础设施。我们也看到中国在这方面有很好的解决方案，古巴可以借鉴利用，这也是我们合作的一个重要方面。 <br> 当然还有年轻科研人员的交流培养，我们也可以从中国学习和吸收好的经验、好的实践方法，这也是我们进一步扩大合作的领域。另外，古巴也可以提供我们力所能及范围内的经验分享。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所有中古合作的基础，都是互相尊重而非彼此依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