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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5
Huang Lifen: Funeral Rituals Becoming Unaffordable
黄丽芬:白事仪式,快办不起了
观察者网
guancha
This article discusses the rising costs of funeral rituals in rural China, particularly in the author's hometown in southeastern Hubei, and examines the impact of the newly implemented Funeral Management Regulations aimed at curbing excessive commercia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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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黄丽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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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至。人们追思怀远,祭奠先人,也在这一时节更加关注“身后事”如何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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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清明前夕,3月30日,去年通过的《殡葬管理条例》正式施行,可以说正是对这份关切的及时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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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条例旨在强化殡葬行业的公益属性,规范殡葬管理,推进殡葬改革,以解决殡葬服务过度商业化、公益性不足的问题。它的目标清晰而具体:减轻群众经济负担、规范市场秩序、持续推进移风易俗。可以说,这一条例的出台,相当于给大办白事戴上了“紧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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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后的《殡葬管理条例》自2026年3月30日起施行,全文共8章73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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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道“紧箍咒”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番现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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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家乡位于鄂东南农村,是一个人口大县。上世纪90年代末,这里逐渐成为打工大县。从社会结构上看,属于典型的宗族性村落,一个自然村往往由同姓家族组成,共同供奉一位“落业祖”。2010年以来,家乡县城辖下的农村掀起了建祠堂、修族谱的热潮。祠堂成为多功能综合性场所,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功能便是操办红白喜事。祠堂落成后,各家各户的红白事都在这里举行,以群众自组织的方式实现了仪式场所的公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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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至今,笔者亲身经历了家乡的三场白事。结合这些经历以及对几位中老年农民的访谈,本文尝试梳理并讨论家乡日益昂贵的白事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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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仪式服务类型及相关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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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说来,白事是所有生命仪式中最为隆重、参与人数最多、民俗规定性最强的仪式。它涉及多重关系的梳理、确认与展示,包括对死后世界的想象、死者与子女之间“孝慈一体”关系的展演、死者与吊唁者之间关系的回顾,以及子女与吊唁者之间关系的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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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白事涉及多种角色:死者、主家、帮忙的乡邻、客人、风水先生、道士、乐队以及脚夫(家乡对抬棺人的称呼)。其中,主家和客人是白事的主角,而风水先生、道士、乐队和脚夫则负责主持不同环节的仪式。由于大多数主家和客人都对仪式细节不熟悉,后四种角色往往主导了白事仪式的话语权。主家和客人需根据他们的指导或跪或起、或哭或止,并按要求准备各类仪式物品,推进仪式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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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类角色提供的服务各不相同,收费方式也有较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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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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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先生,在家乡也叫“年月师”,是人去世后主家延请的首位仪式主持者。其主要职责涵盖三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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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勘定下葬时间,依据死者的生辰八字、亡故时辰,并结合黄道吉日,综合确定停灵时长与安葬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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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选定下葬地点,在主家陪同下前往祖坟山实地勘察,确认墓穴的具体位置与朝向,并主持动土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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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确定冲撞属相,推算出1至2个与白事相克的属相,由主家在出殡当日张贴公示,提醒相关人士在特定环节注意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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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先生的酬劳全部由主家承担,收费标准通常在大几百元至一两千元之间,且多取带有吉祥寓意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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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先生 AI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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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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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一般由两人组成,多为师傅带徒弟的搭配,协作完成从停灵、入殓到下葬期间的多场法事。每场仪式均包含念经、烧纸、超度亡灵及占卜等环节,旨在与亡灵沟通各项事宜。以掷杯筊为例,如果未能连续三次掷得“圣杯”,则需重复相关仪式,因此整体耗时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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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的费用主要分为两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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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做法事费用,全部由主家承担。收费起步价为一千余元,具体金额根据主家要求的法事次数浮动——次数通常为5次至12次不等,次数越多,费用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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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祭文服务费用,涉及代写和代读祭文。道士备有数个祭文模板,仅需替换祭者与死者的姓名、关系等基本信息即可成文。每代写或代读一篇祭文收费50元,这部分费用由祭者承担。按惯例,每位祭者通常需支付这两项费用,平均花费为1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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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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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一般由6到10人组成,包括主持人、主唱、各类白事乐器手,他们自带全套设备,除在安葬当天负责作揖、摸棺、哭灵、起灵、路祭中的所有配乐工作外,还是摸棺和哭灵环节的主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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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费用由主家和客人共同承担,有两种收费模式:一是包干制,主家一次性付给乐队三千到五千不等的费用,摸棺所得归主家所有,少数白事规模大的会选择包干制;二是半包干制,主家先给乐队一笔费用,大致是两千元左右,摸棺所得归乐队所有。大多数家庭选择半包干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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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福建省长乐市一送葬队伍走出家门口。这支送葬队伍长达2公里多,据村民介绍,这场丧事花费至少上百万元。 图源: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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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主家给的费用外,白事上乐队还有两大笔收入,来自吃过午饭到起灵之间的摸棺环节和哭灵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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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摸棺环节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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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在棺材上放置一个大空盒,由主家、宗亲和客人组成的送葬队伍排成一队,在主持人的带领下手摸棺材前进,以示对死者的不舍。除主持人外,每个人走到盒子旁边都要往里面丢钱,数额从5元到100元不等。送葬队伍一共绕棺三圈,每个人也就需要丢三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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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紧跟主持人的是死者的子女,越在队伍前头与死者关系越近,他们基本上被要求单圈至少丢100元。如果第一圈没达到这个标准,旁边的乐队成员会介入提醒,话语包括“打头的不是红钱不好看”等,经过提醒,第二圈基本都会提高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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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越在队伍后头对数额要求越松,多数是10元、20元,未成年孩子丢5元。三圈过后,摸棺总费用差异较大:与死者关系较远的未成年孩子至少花费15元,与死者关系最近的子女们每人花费200至3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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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每个送葬者都要投钱,白事规模越大,摸棺环节的总费用就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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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哭灵环节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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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棺结束后,所有送葬人员跪在棺材前,主唱在丧乐配合下带着哭腔唱歌,边唱边在送葬人群中走动,身后跟着一名手拿大空盒的乐队成员。主唱在走动过程中会扶起跪在地上的送葬者,每个人被扶起后要给一次钱,数额上同样要求与死者关系越近给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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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跪在前排的都是戴重孝者,从孝服可以判断他们与死者的亲疏关系,主唱首先扶起的就是戴重孝者。如果某人给100元,主唱就会暂停唱歌,对着他说一些好听话,类似于“某某孝子的孝心感天动地”,相当于向所有人宣告他给的钱比较多。如果给钱没达到预期标准,例如戴重孝者只给10元、20元,主唱会第二次、第三次扶起他,每扶起一次就要再给一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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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四首歌的时间里,大多数送葬者都会至少被扶起一次,跪在队伍前头的基本都会被扶起。哭灵的总费用同样差异较大,而且无论主家请乐队时选择包干制还是半包干制,哭灵所得全部归乐队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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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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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一般由10人组成,其中8人负责抬棺,2人负责抬祭桌与祭品(主家也会安排人帮忙)。按照传统,脚夫一般不直接收钱,而是以礼包形式作为酬劳。主家对脚夫的回报主要体现在:提供高于所有人标准的酒席,且专门为脚夫准备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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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举行路祭仪式(从祠堂到墓地途中多次停下的祭祀仪式)的人负责提供礼包和祭品。其中,死者的姐妹、女儿、侄女、外甥必须做路祭,死者的外甥女可根据情况选择做或不做。礼包是送给脚夫的慰劳品,一个礼包内含一双鞋子、一条毛巾、一块肥皂、两瓶饮料,由死者女儿负责购买,每个女儿购买10个礼包。祭品是祭祀所需物品,包括搭红(红布或红毯,搭在棺材上)、烟花、花圈、香纸鞭炮、2条烟、1大包各色糕点。由所有做路祭的人以小家庭为单位准备,每个小家庭准备一份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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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前,脚夫会检查和收取祭品,一看祭品类型是否齐备,二看祭品价值是否符合预期。笔者参与的白事中,曾出现祭者准备2条200多元/条的烟,被责备过于廉价,要求更换成至少400元/条的烟。祭品花费较大,平均每个家庭花费至少大几百元,其中的烟和糕点在路祭结束后归脚夫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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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家乡白事花费环节多、涉及人数多、费用总量大,也因为出钱出物者、收钱收物者都很多,很难精确统计一场白事的仪式总费用,但每个家庭基本能计算出自己的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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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笔者作为死者侄女参加的一场白事为例,总支出1900多元,其中1000元是送给主家的礼金,900多元是祭品钱、摸棺和哭灵钱、代写代读祭文钱。结果令人震惊,这里面的仪式支出已经与送给主家的礼金相当了。在交流中发现,部分人的仪式支出甚至略高于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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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s
funeral reform
rural governance
consumer prot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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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r | 观察者网 |
| Site | guancha |
| Date | 2026-04-05 |
| Category | report |
| Policy Area | 殡葬改革 |
| CMS Category | 媒体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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