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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企业是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重要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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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关于企业家和经济增长关系的研究认为，企业家以其天然具有的冒险与创新精神，在不确定性与风险中动态实现报酬递增的经济结果，并以此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主体。我们对企业的访谈很大程度佐证了上述判断，无论是沿海的企业，还是内陆的企业，无论是具有一定规模和知名度的大企业还是处于成长阶段的小企业，都具备“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先天优势，都具有密切关注宏观形势、捕捉市场信息，据此确定企业发展战略和转型方向的积极性和敏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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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调研中，我们了解到部分企业在宏观形势和市场环境变化之下的战略调整和转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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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从“一枝独秀”转变为“多点支撑”的产品战略。例如，云南白药集团在产品构成单一、后续发展乏力的压力之下，将产品种类由白药散剂一个品种扩展到以药为主体，包括创可贴、牙膏、洗发水、卫生巾等在内的功能性综合护理产品。借助云南白药百年来积累的良好声誉和影响力，结合对市场需求的把握以及新材料、新科技的成功应用，云南白药系列产品的市场占有率不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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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从偏重规模扩张走向提升质量，宁可盈利不做大，不要做大不盈利。例如，湖南益阳橡胶塑料机械集团根据轮胎市场空间小、技术竞争激烈的特点，将企业目标从“做大做强”调整为“做专、做精”两机（即GK型密炼机和轮胎硫化机）。通过战略转向和技术攻关，打破了中国大重型橡胶机械设备的质量在欧洲市场不被认可的传统，为企业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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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从世界工厂的“打工者”转向全球资源的“整合者”和“技术引领者”。例如，益阳市橡胶塑料机械集团在为法国、日本等世界轮胎生产巨头和德国、日本世界橡胶机械制造巨头服务的过程中，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解国际市场的产品发展动态和最新技术信息，致力于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完成了从“打工者”到“技术引领者”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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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从“僵硬、没有生气”的机制到“灵活、富有弹性”的机制设计。例如，云南白药集团在品牌形象老化、后续发展乏力的局面下，通过实践内部创业机制、首席科学家制、虚拟企业运作模式、内部定单制等四大创新机制，运用市场的理念激发企业活力，彻底转变云南白药旧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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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是从速度至上“挣快钱”向经营稳健“稳挣钱”转变，从急功近利式的做“快”向追求基业常青的做“久”转变。例如，湖南南方搏云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是一家生产炭-炭复合材料、为光伏产业提供热供装备的企业。从2006年公司成立至2011年，企业利润以300%的速度增长。2011年底以来，由于处于上游的光伏行业遭遇巨大的市场波动，企业发展陷入低谷，甚至出现负利润。在巨大的发展压力之下，企业正通过技术升级、应用领域拓展、体制创新、检测平台建设等多项措施寻求稳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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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案例无法囊括企业根据市场信号寻求转变、转型的所有尝试，但是使我们获得以下体会：一是在宏观政策变动、市场形势变化的背景下，企业具备根据市场信号进行战略调整的敏锐性和天然优势，能够根据“成本-收益”框架做出理性选择，是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重要主体；二是在严峻的市场形势下，大批企业在市场定位、产业转型、技术进步、管理创新、市场开拓等方面积极探索，成为经济下行中的“一抹亮色”；三是我们访谈的多数企业家不但具备优异的企业家才能，而且具有深厚的家国情怀，这是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企业家精神。在大浪淘沙中，他们凭借自身的智慧、勇气与情怀生存下来并不断壮大。在未来发展方式转变的过程中，他们也将是我们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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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企业在转型发展中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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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调研情况来看，一方面，企业在适应形势变化加快转型、主动求变，且取得了积极的进展；但另一方面，企业在转型发展的过程中也面临着较大的困难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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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市场需求大幅下降危及企业生存。从调研情况看，企业面临最直接的困难就是市场需求大幅下降。例如，湖南南方搏云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反映，“自2006年公司成立至2011年，企业利润以300%的速度增长。2011年底，由于美国欧盟实现双反政策，市场需求大幅下降，整个行业陷入低谷，大量企业倒闭，我们也经历了剧变。2011年，企业净利润为3000万，2012年出现亏损，2013年仍未见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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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宏观政策频繁变动影响企业决策。企业反映，近年来宏观政策的频繁变动影响了企业决策，使企业面临巨大的财务成本和经营困境，在“变与不变”、“扩张与收缩”等一系列选择中徘徊不定。湖南某企业董事长反映，“政府刺激经济，企业于是考虑扩张。企业刚做了投入，银根又收紧。企业贷还是不贷？不贷立即破产死掉，贷至少可以维持一段时间。民间利率短时间之内出现剧烈波动也是政策激变产生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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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拟经济冲击加大经济转型困难。企业反映，由于虚拟经济赚快钱、利润高，实体经济发展普遍面临成本高、融资难、税负重等问题，部分企业在“转型升级”和“转虚投机”之间选择了后者，即将资金由实业转向投机市场。在实体经济经历转型阵痛的同时，投机炒作却花样迭出、旺火难消，不仅挤压、侵蚀了实体经济的空间，并且助长了“一夜暴富”的浮躁社会心态，加大了转型升级的困难，这一现象引起很多企业家的忧虑。湖南某企业家认为，“实体经济发展动力下降、产业升级较慢和虚拟经济冲击有很大关系。金融业和房地产业过度扩张和虚拟化，导致资本、人才、物资、土地等要素从实体经济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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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国企垄断挤压民营企业生存空间。企业反映，国内实体经济领域出现国进民退、国强民弱现象并有加剧之势，民营企业生存空间受到挤压。有企业指出，“现在只要是国企想进入的领域，民企明智的选择是‘卖身’给国企，否则单打独斗很难活下去”。有企业反映，“产业链上游银根、地根、能源流、物流高度垄断，下游行业过度竞争，使制造业发展环境不佳，实业发展艰难。”另有企业反映，“市场秩序恢复的过程中竞争更加激烈，现在整个产业的产能主要集中在几个大型企业，中小企业处境十分艰难”。更有企业家提出，“中小企业不是生存的问题，而是我们还愿不愿意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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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企业开拓新的市场缺乏政策支持。在经济下行的困境下，进入新产业、开拓新市场、开发新产品是许多企业不约而同的选择。在此过程中，部分行业因专业性较强，审批周期过长，限制了企业的成长。部分企业面临产业政策不配套、实施细则不具体的问题，发展同样受到制约。湖南益阳太阳鸟游艇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反映，“我们选择游艇行业是因为考虑到国内消费升级、游艇行业发展空间较大。但游艇行业在我国还属于新兴行业，目前国家虽已出台船舶产业转型升级文件，但是政策系统性、指导性不强，将游艇作为运输工具而非消费品对待，缺乏新产品指引目录和配套措施。和发达国家政策相比，我们没有获得相应的政策支持，甚至在税收方面受到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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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政府补贴政策破坏市场竞争秩序。调研中，企业对政府补贴政策反应较为强烈，认为政府补贴存在多种负面效应：其一，政府补贴削弱了价格作为市场信号的作用，破坏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湖南某油茶企业负责人反映，“2007年，政府开始对油茶产业给予资金补贴，导致大量企业为争取补贴一窝蜂进入，进入之后发现该产业生产周期过长、短期收益低于预期，又半路退出，导致该产业秩序混乱”；其二，政府补贴导致权力寻租和企业行为扭曲。企业的利润本该是从市场中获得，自从有了政府补贴，它的行为逻辑就会发生改变，它努力的重点不在市场而是转向政府。湖南某食品加工企业的董事长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通过在生产工艺、产品品质等多方面的努力，目前已经成为全国销量第一的面条生产企业和挂面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该企业成立以来从未拿过政府补贴，但是看到同行通过熟人拿到丰厚的补贴，他也开始寻求申请渠道；三是争取政府补贴的过程伤害了企业家的自尊，损害了企业家精神。湖南某企业负责人反映，“做企业12年来，我从未申请过政府补贴，一直过得很好。后来听说我的企业符合有关政策，可以从政府那里拿到丰厚的补贴。于是开始参与申请，拜会领导，投入大量精力准备材料。不管最终是否拿到150-600万的支持资金，这个事情都让我感到伤自尊。希望政府取消各种名目的奖励、牌子和补贴。对企业来讲，不管就是最好的管。”企业家一致认为，创造公平的市场环境比政府补贴更重要，对建设公平竞争环境、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愿望十分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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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改善企业转型升级的政策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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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是经济发展的微观基础，企业家精神是发展方式转变的重要支撑。“欲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在当前的宏观形势下，我国实体经济转型路径越来越明晰，转型的压力需切实传导到作为市场主体的企业身上。营造鼓励脚踏实地、勤劳创业、实业致富的社会氛围，保持和振奋旺盛的企业家精神，提升实体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对经济转型发展至关重要。为此，建议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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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实施和推广市场准入的“负面清单”模式。长期以来，政府通过规划和产业政策特别是各类指导目录选择要鼓励、支持发展的产业，同时提供大量的政策优惠。这种模式虽然有助于政府选择产业的高速发展，但也容易使企业一窝蜂进入同一产业或者盲目扩张，从而引发产能过剩和产品滞销，使企业蒙受巨大损失。建议今后除特殊行业、关键领域外，不再以政府意志代替市场选择，而是结合产业优化升级及保证国家安全的需要，规定禁止性的企业行为及能耗、环保、质量、安全等方面的限额标准，明确企业不能发展的领域，此外均由企业根据市场需要自由选择。这种模式可使政府部门集中精力关注少数禁止行为和限额标准，企业真正根据市场需求选择发展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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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在淘汰落后产能的同时积极培育新兴产业。在多重压力和倒逼机制下，一部分高耗能高污染低效益的产业、一部分创新能力不足的企业被淘汰是必然的凤凰涅槃，这是转型升级必须承受的代价和阵痛。但是如果旧的产业快速退出，新的产业未能及时填补，将会导致经济衰退。建议在淘汰落后、压缩过剩产能的同时，高度关注新兴行业的发展，积极解决新兴行业政策缺失、实施细则不具体、不配套的问题。选择一批高成长性行业，率先突破专业性审批瓶颈；关注处于转型阵痛期但发展前景较好的企业，关注已经进入创新驱动阶段但是亟需外部支持的产业和企业，从政策、资金等方面创造良好的环境条件；改善企业生态，将产业价值链中的薄弱环节、关键领域的专业化企业作为重点加以引进、培育和扶持，确保为经济发展提供持久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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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适当减少政府补贴让市场发挥更大作用。新时期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和企业转型升级，应该减少政府补贴行为，更加注重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让企业真正成为围绕需求结构变动展开创新和产业、行业结构升级的主体。特别是对充分市场竞争的领域，政府公共支出更应慎行。只有让企业在竞争中经历“优胜劣汰”的考验，企业的发展才可能走向成熟，进而实现真正优秀企业的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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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限制垄断企业向产业链竞争环节不当延伸。具有垄断地位的企业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有违经济规律和效率原则，挤压了其他企业的生存空间。建议加快垄断行业改革，引入竞争机制，明确限制天然垄断和行政性垄断企业向产业链可竞争领域延伸，对不当延伸的部分强制分拆或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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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是将培育隐性冠军[1]作为中小企业转型的关键。所谓隐形冠军是指市场上处于垄断地位但却默默无闻的中小企业，德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的许多中小企业，生产某一系列甚至某一方面的零部件和配套产品，做得深，做得精，做得新，在所在领域做到最好，做到极致，在本国乃至国际市场具有很强竞争力，为本国经济持续稳定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审视中国的经济转型和增长，同样取决于无数创业者创新活力的竞相迸发。为此，建议在推动经济转型过程中，更加重视和关注中小企业发展，尊重和保护企业家创新、创业的积极性；采取资源整合、税收优惠、资金支持等多种方式帮助中小企业成长；改变以企业体量和规模论英雄的政策导向，鼓励企业走“小而专、小而精、小而新”的路子，培育一批细分行业中的领军企业、市场份额位居前列的专业化企业、进入国际跨国公司核心价值链的配套企业，增强经济发展的活力与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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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外企业“隐形冠军”的主要特征：一是专注于专业化，绝不搞多元化。企业定位于某一狭窄的细分市场，提供大规模、大批量、高质量的产品和服务。二是市场占有率高。一般在该国或全球的该类市场中所占份额都在50%以上。三是持续不断的创新。这类企业勇于进行技术、制度、市场、服务各方面的创新，每百位员工拥有的专利大约为大企业的3倍，非常贴近顾客，能提供独特的产品和服务。四是规模小。多属中小企业，主要集中在制造业领域，而且以私营企业为主。五是生命力强。德国的“隐形冠军”平均寿命达到67年，25%企业已经生存了100年以上，远高于世界500强企业平均寿命40年的水平。六是全球化程度高。产品以出口为主，出口比重平均在50%以上，普遍存在市场狭窄性和全球性共存的现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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