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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7 字
作者丨刘远举<br>
资深媒体评论员 多家智库研究员<br>
3月5日，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审查的“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在部署完善生育支持政策时提出：全面落实生育休假制度，鼓励用人单位对3岁以下婴幼儿父母职工实行弹性工作制。<br>
这种弹性工作制度，很重要的一个形式，就是各地在推广的妈妈岗。所谓妈妈岗，就是针对既想在家照顾孩子，又想分出一部分时间工作的妈妈们。各地相关部门应促成企业，推出一些有时间弹性、可随时请假的岗位。<br>
以前，这种弹性化的工作安排，没有法律保障，难以签订劳动合同。这两年，湖北、广东、山东、江苏、湖南、湖北、重庆等地的相关部门，都纷纷推进“妈妈岗”政策，通过法律形式保障劳动关系，解决了企业和妈妈们的后顾之忧。<br>
“妈妈岗”让低技能、弱势生育群体获益<br>
不过，现在社会上流传一种观点认为，“妈妈岗”看起来是为了解决生育女性照顾孩子和上班挣钱问题，但妈妈岗提供的岗位，都是家政、保洁、餐饮服务、客服、缝纫工、育儿照护这类低收入、低报酬的低端工作。<br>
所以，“妈妈岗”不仅不能改善生育女性的就业环境，反而会形成刻板印象，固化社会分工，将生育女性牢牢锁定在这些工作，无助于解决女性所面临的“母职惩罚”问题。<br>
粗看起来，的确如此。各地提供的基本也都是低薪和低技能工作，和妈妈们在家中承担的家务、照顾孩子差不多，那何必还要妈妈岗呢？<br>
但仔细分析，不难发现这个观点似是而非。<br>
首先，最简单的道理，家务不能挣钱，而工作是可以挣钱的。妈妈照顾孩子，如果家中还有老人帮忙，即便无法满足早九晚五的考勤，但也有时间接受一份时间弹性较大的兼职，改善经济状况。<br>
其次，那些低技能的妈妈岗，本就是为低技能、低学历的弱势生育女性准备的。<br>
高技能高素质女性，本来就不容易因为生育而失业。她们的职业有劳动合同保障，收入也高。一个月入3万的女性，可以花6000元请一个保姆来分摊育儿工作。<br>
更重要的是，她们从事的那些需要技能、人际关系、经验的岗位，单位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者，再建立信任、熟悉工作，并不容易。所以，单位往往会选择等待她完全复工，或者接受她们转为弹性工作制。而这类高技能的岗位，单位是不会拿出来当作妈妈岗的。<br>
所以，高收入、高技能的女性有很多办法和机会，来兼顾抚育孩子和工作。她们可以和单位协商，保持弹性工作。一个女律师，不能全职工作，她仍然可以帮企业做咨询，提供法律服务，出席本地庭审。<br>
一个女医生，可以和医院协商，灵活安排，单位不同意，她也可以去更灵活的私人诊所，再不济，她还可以在网络平台上接诊。她们当然不需要“妈妈岗”，因为她们有足够的能力。<br>
但是，一个月入3000的女性，生育之后，不管出于经济上划算的角度，主动辞职，避免请保姆；还是因为无法早九晚五，被雇主辞退，她都没办法再全职上班了。这时如果她还有时间，给她提供一份工作，每天去三个小时，时间自定，兼顾照顾孩子和挣钱，何乐而不为呢？<br>
所以，不能说妈妈岗造成了女性的困境，而是一部分女性本身就技能欠缺。正如我们不能说最低工资制度把那些低技能的人固化在了低工资岗位上。更不能说，为了寻找最终解决办法，提升收入，就不应该实施最低工资制度。<br>
当然，毋庸讳言，从更大层面看，女性承担了更多的照顾孩子的责任。在中国，女性仍旧是育儿和家务劳动的主要承担者。<br>
育儿需要男性参与，“妈妈岗”需要政府兜底<br>
国家统计局2024年发布的《第三次全国时间利用调查公报（第三号）》显示，女性在陪伴照料老人、病人，抚育孩子等无酬家务劳动方面的劳动时间，几乎是男性的2倍甚至更多。与此同时，女性无论是在薪资收入还是工作晋升方面，都仍旧与男性存在显著差距。<br>
其实，国家和社会是承认女性的家务劳动的价值的。国家给女性设计的家务报酬制度是：夫妻共同财产。所谓建立家庭，从经济上看，就是两个人组成一个无限责任公司，夫妻双方都尽全力、不计酬、利益均分。如果还要在家庭内部计酬，婚姻也就到了从人类社会消失的时刻了。<br>
基于人的生理属性，孩子天然更需要妈妈，女性照顾孩子更多，这是一个很难完美解决的问题。育儿这件事，不可能完全抛给社会。所谓解放妈妈的社会化育儿，就是苏式集体育儿。<br>
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周一到周六，全在幼儿园，晚上不回家，星期天在家待一天，周一一大早又回幼儿园。我上的幼儿园，当时是重庆最好的幼儿园了。80年代初，就有彩电、游泳池、风雨操场。有专门的保育医生，每天水果，偶尔没有水果，还会发维生素片，经常有外国人来参观。<br>
但小朋友真的快乐吗？<br>
平时是漫长的期待。我还记得，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汽车灯光在墙上晃过的光影，心里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都念叨一遍，让他们快些来接我。<br>
更完善地解决这些问题，让男性参与到育儿中来，需要时间。所以，妈妈岗、弹性工作制度，不是一个最完美的办法，但却是一个短期内能解决问题的办法。<br>
推广妈妈岗，或者弹性工作制度，如果只靠企业自发，很难全面推广。因此，政府必须承担起“兜底”和“激励”的角色，让落实生育友好政策的企业不吃亏，才能真正营造生育友好的社会环境。现在很多地方都对推出妈妈岗的企业，给予税收优惠、财政补贴，这是一个正确的思路。<br>
任何政策、法规的实施，最基本的根基是社会认同。社会接纳一种新的就业形式，社会认同，会有一个适应过程。比如，同事会想，凭什么她生了孩子就可以不打卡，她不在的时候，我有时还要帮她接她客户的电话。人力资源会想，让她弹性工作了，其他人心里会不高兴，会不会影响整个公司的考勤制度的执行？<br>
解决这些问题，需要社会有共识，当社会把抚育孩子的妈妈的弹性工作制，看作天经地义，相关制度的执行，就会顺畅得多。这就需要通过宣传让社会认识到生育对整个社会的意义。<br>
本文系凤凰网评论部特约原创稿件，仅代表作者立场。<br>
编辑｜Berlin